能突然蹦出来,她笑了笑,说道:“有劳诸位了。”家臣们再次行礼,准备散去。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阴刀……主公,还在大广间吗?”
“是,主公尚在室内。”
“好,我去见他。”
朝颜别过众家臣,独自继续前行。巳时的阳光本来已经隐隐带着几分灼热,但这一天的云层格外厚重,阳光偶尔从云翳之间露出一些痕迹,穿透院落内的竹枝,在她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沿着大广间外长长的回廊向前走着,一阵风带起了檐下铃铛轻声作响,她抬起头来,看向屋檐,阳光也在这时候隐入了云层之间。一袭醒目的白色皮毛也在她的的眼角余光之中出现。是奈落。
他似乎正要离开,见到朝颜,脚步微顿,姿态恭顺地侧身立于廊边,向她行了一礼:“朝颜大人。”
“奈落先生。“朝颜亦点头回礼,语气如常,“听说你前日带人往沿海搜寻,有什么发现吗?”
奈落摇了摇头,声音透过皮毛传来,依旧平和悦耳:“让大人失望了,并无收获。海边风浪无常,痕迹易逝,广忠若是真由此遁走,怕是早已去远。”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搜寻无果的焦躁或沮丧,声音甚至带着一些轻松愉悦。
朝颜正要再问,却听奈落话锋微转,似闲聊般道:“不过,看今日天色,云层渐厚,风向也转了,怕是近日会有雨。山中雨势,往往说来就来,而且声势还不小。”他微微抬头,虽看不清面容,却仿佛“望"了一眼廊外的天空,“朝颜大人夜间安寝,需要记得多添件衣裳,也别忘了……关好门窗。”说罢,他再次微微一礼,便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沿着回廊另一侧离开了。朝颜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转角处的白色背影,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添衣?关窗?
昨天晚上,在那只乌鸦飞离之后,她在窗户前呆坐了很久,直到深夜时分迷迷糊糊醒来,才发现自己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她回头看向奈落消失的转角处,摇了摇头,不再去理会那些莫名其妙的疑虑,然后抬手,轻轻拉开了大广间的移门。此时的大广间只生下一片空旷的寂静。阴刀仍独自坐在主位之上,并没有起身,只是在她进来时,抬起了眼眸,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便自然而然地化为了熟悉的柔和。
“阿姐来了。“他微微一笑,脸色在空旷厅堂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透明。“我起迟了。"朝颜走到他近前,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听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嗯。"阴刀轻轻咳了一声,将手拢在袖中,“正如阿姐所料,广忠恐怕已不在越后。海路、陆路,能想到的地方都查了。他经营多年,有些我们不知道的退路,也不奇怪。”
朝颜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继续大规模漫无目的地搜寻,意义不大,反而徒耗精力。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山城与领地内的防守,警惕他联合援反扑。各边境关卡、沿海哨所需增派可靠人手,城下町的巡查也不能放松。”“阿姐思虑周全,一切依此办理。"阴刀笑着,一一点头应下。谈完了正事,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穿堂风轻轻拂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朝颜的目光掠过弟弟依旧苍白的脸颊,落向廊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方才还明媚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吞噬,檐下的光线变得晦暗不明,山风渐起,带着湿润的土腥味。
确实要下雨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转向阴刀,语气平静:“阴刀,如今山城内乱已平,局势暂时也稳定下来了。我离开仙台城已有不少时日……也该回去了。”“回?”阴刀脸上的笑意未变,只是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阴影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光线的错觉。他重复着这个字,声音依旧温和。“是的,回仙台城。”朝颜清晰地回答,目光坦然地看着他,“岩继还在家中,等着我。”
话音落下,广间内一片寂静。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