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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高悬25(2 / 3)

海中清晰地映现。那位女官笔下,背着陈旧药篓,独自跋涉于深山幽谷,眉宇间带着超然与坚毅的女游医形象,也随之变得愈发丰满鲜活,仿佛随时会从书页中走出。

读完上半部,那个戛然而止的悬念依旧揪着人心。她深吸一口气,将白日里从老郎中处得来的下半部册子,轻轻放在了已经合拢的上半部旁边。指尖微颤,她翻开了下半部的第一页。

「她的名字叫朝颜,取自日出而绽的朝颜花。」女官藤式部在开篇如此写道。她所知仅限于此,这位神秘女游医的来历、师承,皆一无所知。

回到繁华的平安京后,藤式部心中那份因误解而产生的愧疚日益沉重。她几经辗转,再次寻到了当初引荐她与女游医相识的那位阴阳师,直言想找到朝颜姑娘,当面致歉。

阴阳师听闻她的来意,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至极的苦笑,缓缓摇头:

“藤式部大人,您……来晚了一步啊。”

“来晚一步?这是何意?"藤式部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那位朝颜姑娘浪……"阴阳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言的惋惜,“已经故去了。”

令女游医朝颜不惜以身犯险、深入深山寻找灵药的病人,乃是时任按察大纳言与藤原南家姬君所出的公子,名唤“月彦”。藤式部对此人亦略有耳闻,只知他容貌跌丽,却天生恶疾缠身,连宫廷典药寮的顶尖医官都曾断言,他难以平安度过二十岁。

而朝颜与她的师父,却偏要逆天而行,想为这命若悬丝的青年,搏一线生机。

然而,结局终究未能如愿。

某一日,阴阳师与他那位并非人类的友人,忽然再也感知不到朝颜身上那独特而纯净的气息。他那友人冒险潜入守卫森严的藤原南家二条院探查,却发现宅邸内弥漫着一股不祥的阴森死气,处处悬挂素白帷幔,所有仆从皆面色惨白、缄口不言。打听之后才知道,藤原南家的嫡女,那位光源氏公子的正室夫人葵姬,竞突发急病,香消玉殒。

而宅邸之中,却遍寻不见朝颜与她师傅的踪影,仿佛二人从未出现过。最后,那妖怪友人于一片悲戚混乱中,窥见了那位本该卧病在床的月彦公子。

他的气色竟一反常态地好了许多,身形似乎也较往日挺拔健壮,立于檐下阴影之中。然而,前来探查的友人却敏锐地察觉到,此人周身缠绕的气息冰冷异常,本属于人类的、微弱但确然存在的生机,似乎已经消失了。月彦脸上没有任何悲戚之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冰冷,远远立于哭丧队伍的最末尾。当悲痛欲绝的左大臣夫妇因过度哀恸而晕厥,连那位风流倜傥的光源氏公子亦黯然垂泪时,月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位名叫顺平的年轻公卿,红着眼眶,踉跄上前,指着月彦低声斥责,声音因愤怒与悲伤而颤抖:“月彦!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家为你做了多少?替你遮掩菅原春正之事,替你处置那对来历不明的游医师徒,闯下多少祸端,都是家族替你担着!你不思感恩便罢了,如今葵姬妹妹不幸早逝,父亲母亲痛不欲生,你非但毫无悲色,竞然……还如此神情!你究竞有没有心?!”月彦缓缓转过脸,看向激动不已的顺平。他脸上那点微末的弧度并未消失,眼神却冷似寒冰。

“感恩?"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诡异,“我为什么要感恩?这些,难道不都是你们应当为我做的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哀哭的人群,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葵姬此前病弱,乃是因六条御息所的生魂咒诅所致。追根溯源,难道不是她那风流成性的丈夫造下的孽业?你们不去指责那位源氏公子,反而来指责无辜染病的我,是什么道理?”

顺平气得脸色由红转白,正要反驳,却被月彦再次打断。青年的声音陡然压低,清晰地刺入顺平耳中:“况且,在你们心中不是早就认定,像我这样病弱无用之人,就该早早死了干净么?”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真是可惜啊,这副原本为我备下的棺椁,如今却用来盛装葵姬妹妹了。不过,如果今日躺在那里面的是我……

他微微倾身,靠近面色惨白的顺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却又残忍地问道:

“你们是会真心为我哭泣呢……还是会在人后送了一口气,甚至开心地笑起来?”

“……还是别哭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放下,“虚伪的泪水,只会让我作呕。”

不等顺平回答,月彦已直起身,冷冷地下了结语。“那……朝颜姑娘呢!”顺平被这毫不掩饰的冷酷激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月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质问,“那位被你……害死的朝颜姑娘呢!你对她,可还有一丝愧疚?!”

“朝颜”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月彦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冰冷而完美的表情面具,骤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红梅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抹讥诮的弧度僵在唇角。紧接着,一股暴戾阴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腾起!他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扼住了顺平的脖颈,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她不是被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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