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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高悬14(2 / 3)

我也是人。”就像清忠告诉阿菊的,是人……就相信自己。她要怎么才能在明明已经猜到真相的情况下,继续欺骗自己呢。

她也曾经想过,是要维护眼前这一副看似祥和的画面,还是要拆穿这一切。但很可惜,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明天,她就要带着军队开赴醍醐山城,而那只鬼,她没有办法也不可能带在身边;如果将他留在仙台城,没有她制衡,他更加不会遮掩,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灾祸。如果不随军坐镇,继国家那些根系错盘的老臣,那些尚未彻底效忠于她的军队,进入醍醐山城之后,是否会听从号令,及时撤回?她也没有十足把握。她撑着伞,在城下町的大雨中走了许久,每靠近仙台城一步,就代表着离她的抉择就要近一步。她第一次觉得,内城与城下町相隔太近,有时也意味着,决断的阴影总是迫在眉睫。

她正思考着,一个带着迟疑与惊喜的声音穿透雨幕:“是……朝颜大人吗?”她脚步一顿,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是一个正在收拾路摊的町人,他见朝颜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居然真的是朝颜大人!”她以前常带着心腹家臣来町中巡视,町人们大多都认识她,知道她虽然威仪天成,目光却总是温和的,从不像其他武士大人一样轻视他们。这一声呼唤,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周边那些原本正在收拾路摊商品的町人纷纷停下,聚拢过来。他们都穿着单薄的衣裳,被雨打湿了肩头,却毫不犹豫地跪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想要行礼。

朝颜忙不迭伸手将他们一一扶起,而这时,这些町人们已经将手中竹篮里、怀中布袋里那些还没有收好的物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和阿碧的怀里,有厂块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一把带着山野气息的鲜红莓果,几个孩童编的、略显粗糙的草蝈……

不值几个钱,却带着掌心最朴实的温度。

“上一次我家中灶房走了水,是朝颜大人派匠人来助我重修了房屋。”“一年前,我女儿被流匪掳走,是朝颜大人派兵将人平安救回,还端了匪窝……

朝颜听着这些町人诉说那些在她的记忆中早已模糊的事情,有些出神。这些……不应该都是她身在此位,应做之事么?可当这些带着烟火气的感激,如此具体、笨拙地堆满她怀抱时……心底某一处还是被悄然濡湿、软化。

所以………

“所以我没办法只看着你。”

她看进他翻涌着怒火的红色眼瞳深处,说道:“那么你呢?你凝视我的时候,看到的究竞是我,还是透过我,在寻找某个早已消失的影子?”他浑身一震。

“或许只是皮囊相似?"朝颜伸出手来,指尖触碰着他冰凉的脸颊,“或许是名字相似?”

她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暖意,只有一丝洞察后的悲悯:“你想在我身上寻找的……难不成是那个曾经送过你纸鸢的……那个你爱慕着的人?”他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某个角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吹动了他额前一缕卷曲的黑发:“…之前我就很想告诉你,你很可悲。”

话音落下,她忽然抬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推,很奇怪,本应强悍无匹的鬼之躯,竞顺着这股力道,向后跌回凌乱的被褥间。她随之起身,就着昏暗的烛光,从容地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栗梅色的小袖妥帖覆上肩头,绘着金蝶的纯白打褂徐徐披展。

转眼之间,那个慵懒的、脆弱的、属于私密空间的形象褪去,她又成了那位仪容端整、凛然不可侵的“朝颜御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想要怎么处置我?"她语气平缓,像是在商议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杀掉我?吃了我??……还是要求我戴好面具,继续扮演你故事里面的那个人,继续与你过家家?”

他是鬼,他的利爪能轻易撕开她的胸膛,他的尖牙能穿透她的喉咙,然而此时的他,却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似乎正在用自己的双眼,努力地从她脸上的坚毅与冷静中,找到一丝与他记忆中那个人一些重合的地方。

“如果你不想杀掉我,也不想吃掉我,只想与我继续过家家。“她讲最后一根衣带系好,声音清晰而冰冷,“那么,是否意味着,我对你而言,仍有价值?而我,也拥有了与你……平等对话的资格?”沉默在斗室中膨胀,几乎要压垮那摇摇欲坠的烛火。他依旧不语,她也耐心地等待着,平静地看着他红瞳之中光影变幻,有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更深邃的、近乎茫然的东西,交织翻涌。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崩断的刹那一一

“大人!大人!"阿碧惊慌失措的呼喊,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刺破了屋内的死寂,“有、有客……不,有人闯……”朝颜心口一缩,第一个念头是阿碧的安危,紧接着便是这失控的鬼会否暴起伤人。然而,当她眼风扫向榻上时,却惊异地发现,方才还怒意滔天的他,脸上更显苍白,眼中竞掠过一丝极其鲜明的惊骇,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散的恐惧。

下一刻一一

“轰一一!!!”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扇本就陈旧的木门,连同半面斑驳的土墙,被一道炽烈得无法形容的赤红色弧光,整齐、平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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