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朝颜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扶着她的肩背,另一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掰开她握住青岚的右手,太刀“唯当"落地,他也将这只手紧紧握住,栗梅色的衣袖从手腕处滑落,露出她白皙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他眼眸一暗,低下头,轻轻舔舐过那道被曾太刀割开,饲养过他的伤口。朝颜感受着他舌尖冰凉的触感,看着原本被他拢在耳后的卷曲的黑发从耳后垂落,擦过他苍白的脸颊,忽然开口问道:“我一直想问…她顿了顿,又道,“那夜之后,你为何回来找我。仙台城那么大,哪里不能藏身?”他从她手臂处抬起眸来,眼中带笑:“朝颜,你忘了吗……当初,是你把我带走的。”他朝她脸颊处靠近了些,气息微凉,“我当然只能去找你了。”“可现在你被我锁着。”
“我说过的,被你锁着也没关系。“他笑着偏了偏头,又道,“朝颜,明天是什么日子。”
“明天……“朝颜的眼神有些飘忽,“明天……我要带兵前去醍醐山城。”“不对。”他摇摇头,红梅色的眼睛凝视着她,“明天,是你的生辰。”朝颜手指一颤,她竞然忘了,她带兵开赴醍醐山城的那一天,是她二十四岁的生辰。
“所以……这个给你。“他放开朝颜的手腕,反手从身后掏出一个物件,递到了朝颜的面前,借着飘忽的烛光,朝颜看见,这是一个木雕的小像。木料劣质,刀工也有些笨拙,只能依稀看出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的轮廓。朴素,朴素得近乎简陋。
“你……“朝颜喉间一哽。
“之前刻的那个,落在以前的屋子了,只能在屋子里现寻了块废弃的木料。"他的眼神依然温柔,甚至带着点邀功般的期待。朝颜看着这个木雕小像,看了许久,她叹了一口气,再看向他:“你喜欢我吗?″
他一愣。
脸上竟露出真实的困惑,好像是不懂得什么是“喜欢”。“无论是作为雾姬,还是…作为鬼。"朝颜平静地说,“喜欢,就是想同我待在一处,即便是濒死的时候也想要看到我,即便是被我锁起来也不会觉得怨恨,即便已经失去自由,也要为我雕刻承诺过的礼物。”他漂亮的脸庞上,困惑之色更浓。
朝颜看着那双红梅色的眸子,这个人,明明是做过艳冠群芳的花魁,明明有的是讨好人魅惑人的手段,明明对她充满了占有欲,却好似……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喜欢。
真是…奇怪,又可怜。
“喜欢就是……”她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个秘密,“就是……你一直忘不掉的那只纸鸢。”
她感觉到扶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她叹了一口气,左手攥住他胸前松散的衣襟,将他拉近些,仰起头,在他冰凉的唇瓣上印下了一个温热而短暂的吻。随即退开,平静地说:“就是一个吻一一”他已抬眼看向她,眉间不再是温柔的、乖巧的神色,那双红梅色的眼睛里却缓缓漫上更多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挣扎,还有某种被骤然点燃的、幽暗的火焰。
“………就会燃起一团烈火。"她轻声说。他收紧手臂,将她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他卷曲的黑发拂过她的眼睫,而后,冰凉的吻长久地、温柔地、暴虐地啃噬了她的呼吸与意志。他似乎并不擅长亲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毫无章法的触碰与摩擦,她耐心地引导着他,教他用唇舌感受身体的战栗,他很聪明,一点就透,然而之后却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气急败坏地在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啊。“她吃疼地轻呼了一声。
她被他抱了起来,他手腕间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声音,她的双腿环在在他劲瘦的腰,脚踝还能触碰到他手腕垂落的冰冷锁链,后背毫无倚靠,只能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将汗湿的额头埋在他冰凉的颈窝。她难耐地呼吸着,温热的气息擦过他颌角的碎发,在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凝成了一道细密的水雾。
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低下头来,亲吻着她的侧脸。她笑了笑,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她带来的烛火正不安地跳动着,她带来的刀也在腐朽的地板上闪烁着冷冽的青光。雨后的夤夜泛着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洞开的窗户传来渐起的蝉鸣,她将他按倒在塌上,手掌贴上他本应该有心跳的胸膛,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起伏。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此时仿佛被烈火烧灼得有些意识不清的红梅色眼睛,柔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想要靠近我?”他仰着头看她,神情有些恍惚:“因为…在朝颜身边,痛苦会减轻很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当你再次感到那种痛苦时,你会怎么办?“她又问,“你会……吃人吗?”
他没有回答。
她笑了笑,左手向上移,轻轻地蒙住了那双潮湿的、映着烛火的红梅色眼睛,而右手却已经握住了横在地上的青岚。他再能看见光,却见身上的她举起了那把闪烁着青色寒芒的刀,将刀锋对准了他的脖颈。
青光闪过,寒芒已经逼至他的咽喉。
“锵一一!”
青光闪过,刀锋触及他苍白脖颈的瞬间,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刀刃从中应声而断。
他静静地看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所以……“她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