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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高悬02(3 / 4)

的疲惫与日俱增。

直到朝颜十六岁那年,父亲在一次与越中豪族的边境冲突中身负重伤,回到醍醐山城的时候,是被四名武士抬着回来的。箭矢几乎穿透了他的肺叶,他每次呼吸咳喘之间,都无助地咳出了带着泡沫的血。

朝颜看着被伤痛折磨的父亲,听着他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段深埋于灵魂的属于医者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她几乎要冲上前去,手指下意识地曲张,仿佛能触摸到父亲被箭矢穿透的创口。

但她被拦住了。

“朝颜,此乃男子之事,退下。"父亲受伤,家老的声音不容置疑,他们请来了城中最好的医者,却禁止她靠近。

那一刻,朝颜站在几帐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呻吟和医者们急促的低语,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以刀剑和男性血脉论尊卑的世界里,她所拥有的那点“前世的医术",连同她作为女子的身份,在真正的权力与危机面前,是多么无力。

父亲的倒下,如同摇摇欲坠的城墙轰然垮塌。朝颜与阴刀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当年那个一刀砍下她雪人头颅的堂兄,人见广忠。他是已故伯父的嫡子,当年伯父病逝之后,父亲作为弟弟接过了家主之位,他从幼时便有怨言,与朝颜起过多次冲突,而随着时光流逝,他长大之后,身强体壮,剑术出众,在部分中下层武士中颇有声望,他不再掩饰对继承人位置的渴望,开始频繁联络家臣,甚至在父亲的病榻前,言语间已隐隐以少主自居。醍醐山城的春日依旧樱花如云,但是朝颜和阴刀的世界,却似乎已经步入寒冬。

山中岁月依旧缓慢,但是醍醐山城却似乎缩得更小了,她能行动的范围有限,而周边,都是虎视眈眈的目光。她有时候会想,她与关在牢笼里的老虎,没有什么两样。

她的刀不再是孩童的玩具或是赌气的证明,她独自练习的时间越来越长,木刀换成了真正的、略轻于常规的打刀,刀锋在月色下透出淡淡银光,但每一次挥砍时,她都会想起母亲临终时对她说的话。朝颜,你一定要挣脱引线。

而阴刀,那个病弱的少年,则以惊人的毅力对抗着命运。他的练习场从庭院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室内,以避免风寒和窥探,咳血仍是常事,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静,甚至还带着几分锐利。在学习剑术之余,更埋头于政务、军略、律令的典籍。

当健康的体魄已成奢望,他必须用十倍百倍的智略与意志,去弥补先天的不足。

有时候,朝颜会遵循着前世的记忆碎片,给他熬煮一些清痰止咳的药膳,在他独自练习的时候,偷偷溜进他练刀的练习场。阴刀只有在这个时候,总是紧绷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姐弟俩仍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廊下,看着如水的月光洒满庭院,照出那几个残破不堪的剑靶,阴刀双手捧着尚还温热瓷盏,看向朝颜,轻声说:“阿姐,如果我有广忠堂兄那样强壮的身体…”

“那你就不是人见阴刀了。"朝颜打断他,又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糕饼,塞进阴刀的怀里,“阿玉今天刚去城下町带回来的,山城里可没有的,好好藏着,别叫父亲发现。”

她抬眼看向阴刀,十六岁的阴刀已经要比她高上许多了,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这张与她几乎一样的面孔。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太阳穴,再点一点自己的心心口。“我们得靠这里。”

智略与意志,是他们唯一的利器,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时间压迫下,依然显得捉襟见肘。父亲伤势反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对家中的掌控力日渐流失,广忠的势力却在稳步扩张。

朝颜知道,一旦父亲离世,或者彻底失去权威,等待她和阴刀的,最好的结局是被边缘化,或者被当作筹码交易。而最坏的,则是悄无声息的病故或者是意外。

她不能坐以待毙。

十七岁时,家臣中提及了与继国家的联姻,这个消息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传到她耳中,她独自一人在天守阁之后的临海悬崖上坐了很久,望着远方几乎与天色连成一道的海岸线,任咸涩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面颊。母亲的声音又在她耳边低语。

然后,她去了父亲的病榻前。

这也是她第一次向病中的父亲陈述她自己对于当前局势的看法。她主动向父亲要了这桩婚事。

她跪坐在父亲的寝台前,声音沉静:“这并非完全是为了阴刀,也是为了我自己。”

留在醍醐山城,一旦父亲倒下,广忠上位,她便是他巩固权势、笼络或是威慑某个家臣乃至外部势力的工具。

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继国家实力雄厚,声威远播,如果能成为家主的正室夫人,她所带来的联盟分量,将足以震慑醍醐山城内所有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这桩婚姻本身,就是对广忠最直接的警告,也是对父亲权威的一剂强心针,更是为阴刀争取喘息时间的最好方法。

父亲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唯一的女儿,视线扫过她鬓边的鬓发,身上青瓷色雪轮花纹的小袖,此时的她,与其他的武家姬君并不同。然而,他的女儿,已经在替他谋划了。

他沉默半响,最终说道:“朝颜,是父亲无能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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