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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高悬02(2 / 4)

郎中是一名六旬上下的老头,在匠人町的偏僻处开了一间小小的药铺。据阿玉所说,正是因为城下町只他一名郎中,于是这老头从来不为生意发愁,每天就坐在町屋门口抽水烟,见谁都是懒懒撩起眼皮看一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对待阿澄和朝颜的到访,他也是同一副模样,只耷拉着眼皮说,《堀川物语》就那么一本,多的没有。朝颜追问到这本书何处可以买到时,屋内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老郎中双眼圆睁,脸色一变,忙不迭地把他们往外撵:“快走快走!要是我家老婆子知道你们就是买书的主顾,非把你们活剥了不可……”这一次冒险可以说是无功而返。

朝颜和阿澄沿着山路往回走时,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如砚台里化开的淡墨,渐渐浸染了山林。

走到半山一处拐角,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在声声萧瑟的乌鸦鸣叫声中,城下町已笼罩在苍茫的暮色和初升的月色之下,灯火次第亮起,像是点点坠落的星光,而在一片模糊的灯影之中,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某片町屋的屋顶。

她愣了愣。

在高高的屋脊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他微微卷曲的长发,以及身上似乎带着金色暗纹的和服下摆。那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正在俯瞰着沉睡前最后一丝喧闹的街道,又仿佛只是恰好停驻在此。朝颜下意识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一些。

山风拂过,树影晃动。

她似乎只是眨了眨眼,那片屋脊身上仍是空荡荡的一片,似乎只是方才的月光与她开了个玩笑。

她怔在原地,心头缓慢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朝颜大人?”

走在前方的阿澄见她久久不动,回过头来看她。她扭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阿澄。

阿澄缓缓睁大了眼睛:“大人?您?哭了?”“啊?“朝颜这才反应过来,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在眼角摸到了冰凉的液体,然而这莫名流下的泪水让她更显茫然,“我?我为什么会哭?”阿澄无奈地走上前,半蹲下身,用衣袖小心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说道:“大人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看不到剩下的故事,就要哭了。”…原来是这样。

朝颜盯着一脸的泪水,恶狠狠地说:“就是就是!物语没结局,简直就是恶人行径!”

那之后不久,父亲变得更加忙碌,山城的武士们私下议论,说城下町那位专为人见家武士打造佩刀的刀匠一家,一夜之间惨遭横祸,据说屋内只留下满墙触目惊心的血迹,人却不知所踪。

父亲震怒,认定是敌国忍者的手笔,不仅加强了城中戒备,对子女出入山城的管束也严厉到近乎苛刻。朝颜再也找不到机会下山,那本《堀川川物语》的结局,连同屋脊上那个谜一样的身影,都成了被搁置的悬念。再后来,便是她十三岁那年的深秋,母亲病逝。她的母亲伦姬夫人同样出身武家,但伦姬出生后便不如她那么幸运。伦姬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从未体会过被父母疼爱的滋味,十五岁时,兄长做主,将她嫁到了人见家。

或许正是因为童年的不幸,她对朝颜和阴刀格外宠爱,在这个并不算和睦的武士之家,用尽力气庇护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尽管朝颜每天翻阅自己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将从老郎中那儿买来的医书几乎倒背如流,还是对伦姬的病束手无策。伦姬只是微笑着看她做了各种尝试,在最终伏在她的被褥上无声哭泣的时候,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发。这个时候的伦姬,手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抚摸着朝颜的动作却依然温柔。

“朝颜。“她温柔地说,“你尽力了。”

“可还是没用。"朝颜将脸埋在母亲的被褥上,闷闷地说。“可是我感受到了我的朝颜是爱我的。"伦姬笑了笑,她拍了拍女儿细瘦的肩膀,说道,“……这样,即便是现在死掉,我也是幸福的。”“可……“朝颜抬起头来,看向母亲。

可……不应该是这样呀。

久病之人怎么会如此坦然赴死呢?

“人总是会死的,便当作是一场如约而至的梦境吧。"母亲笑着说,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在晴空之下熠熠发光的日本海,声音有些恍惚,“若真有什么放不下,那便是你与阴刀吧。”

“武家的孩子,从来都是被家族操纵的傀儡。我是如此,你与阴刀亦是如此。"她叹了一口气,再看向朝颜,“朝颜……你一定要……挣脱引线。”母亲的离去,像抽走了醍醐山城最后一丝温润的底色。葬礼那天,日本海送来咸涩的风,卷着初雪一般的纸钱,洒满了醍醐山的山道。朝颜穿着纯白丧服,她紧紧握着阴刀冰凉的手,一手揽过在寒风中不住颤抖的阴刀,阴刀的咳味被压抑在喉间,嶙峋的肩胛骨透过衣服格着她的掌心,她抬眼望去,父亲站在最前列的背影,仿佛一夜之间被风雪侵蚀得单薄而佝偻。母亲拼死生下这对儿女,却终究没能用健康换来长寿。而那句“人见家无权定夺这两个孩子的生死"的宣言,随着她的逝去,也失去了最强的屏障。家中的氛围变得更加险恶,族叔们的议论偶尔蔓延至回廊,过继子嗣的提议几乎是摆上了明面,父亲以沉默的威严暂时压制着,但朝颜看得分明,他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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