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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高悬01(2 / 3)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扯、变形,身周明媚的春景骤然褪色,正痛苦地伏在地上咳血的弟弟,与另一个模糊却惊心的记忆碎片狠狠撞在一起。在烛火摇曳的几帐之中,苍白的青年蜷在衾被间,咳得撕心裂肺,指间、被褥,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梅。她伸手将这个清瘦的身影圈入自己的怀中,手指本能地寻找到他手臂上的某个点,用力安心,另一只手则扶着他的肩膀,让他俗靠在自己的怀中,在他耳边安抚:“呼吸,慢慢呼吸,跟着我”这记忆突如其来,但又十分自然,仿佛已经烙印在了灵魂深处。朝颜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别怕。“她声音里的颤抖被一种陌生的沉着力道压下,她跪在阴刀身边,毫不犹豫扯开他的衣襟,让他保持呼吸通畅,手掌则迅速贴上他单薄的后背,感受他的咳嗽节奏,随着那个节奏,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抵抚,另一只手则稳稳扶住他无力的脖颈,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跟着我,阴刀,吸气“她声音柔和,但指令简洁清晰,动作流畅不带一丝犹豫,全然不像一个才仅仅十岁的女孩。怀中的阴刀逐渐平复下来,尽管气息依旧微弱,脸上毫无血色,但最危险的窒息感似乎已经过去了。

冷汗浸透了她的内衫,春风一吹,一阵寒意袭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因为偷偷带着阴刀放纸鸢,她头一次挨了父亲一顿毒打。在她记忆当中,她的父亲虽然总是不苟言笑,对待手下的武士们十分严苛,但是对待女儿,他是不乏慈爱之心的,他任由她漫山遍野地疯跑胡闹,在她与堂兄堂弟们争执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回护她,在族叔们提议将她送去别家寄养时断然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她动怒。

“朝颜!你知不知道,你的弟弟差点被你给害死。"父亲执着藤条的手在抖,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背脊上。

“我把他救回来了!"尽管藤条落在背上,一阵阵火辣辣地疼,但是朝颜仍旧仰着头,执拗地说,“我把阴刀救回来了!”“这次只是侥幸,若他真死了,你觉得你还能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吗?“父亲怒不可遏,“我往日真是太纵容你了,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连自己弟弟的死活都不顾了!”

“可父亲不也是逼着阴刀每日挥刀,不是吗?”“他是武士,他生下来就是武士。“父亲厉声道,“武士就当死于挥刀之时。”朝颜愣了愣。

她第一次意识到,醍醐山城并不是她每天看到的远离纷争的世外桃源,那些簇拥着山腰的梨花和杏花、拥抱群山的蔚蓝的日本海、寒冬时刻堆起来的雪人,都隐隐弥漫着乱世的硝烟。

父亲手中的藤条颓然落地,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朝颜,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如果她是男孩,那么她就是顺理成章的人见家继承人,阴刀……就是可以名正言顺舍弃的弃子。

她跪伏在地,忍受着后背藤条鞭打后的疼痛,内心心却有一个声音清晰响起:“为什么天生病弱就应该被放弃?”

那一天,她被侍女阿澄背回了自己的房间。当时的她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伏在阿澄的背上,听着阿澄心疼地啜泣,思绪却飞出了醍醐山城,出了越后平原,甚至飞到了好几百年。

“阿澄…她气若游丝。

“朝颜大人。"阿澄轻声应道。

“阿澄…”她将脸埋在阿澄温热的颈间,“人会有上辈子吗?”“朝颜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我上辈子似乎是一个医者。“她喃喃道,“我的病人是一…“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可怜人。”

父亲不愧是人见家督,即便是对着十岁的女儿,实行家法的时候照样是下了狠手,她的背上十几道鞭伤,剥下衣服的时候疼得她直抽冷气,敷好伤药之后,更是一连好几天都只能趴在寝台上。

为此,病弱的母亲强撑着身体,不顾侍从们的阻拦,闯进了家臣们正在议事的大广间,看似是与身为家督的父亲激励争执,实际上也在警告那些家臣:“朝颜和阴刀,是我拼死生下来的。人见家无权定夺这两个孩子的生死!”其间,阴刀身体稍稍好转,便急着赶来探望她。这是十年以来头一遭,她趴着,他坐着。

她还有些不习惯,自嘲般地笑着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小小的男孩蜷在她的枕边,不说一句话,只是垂着眼帘,有些难过地望着她。

过了好久,久到朝颜都想忍不住想要开口把他赶回去,他突然出声问道:“阿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朝颜一愣。

“因为我太没用了…即便是放风筝,都差点死掉,才害得阿姐被打。"他的声音与往常一样柔和,但是仔细察觉,能从中捕捉到一丝丝低沉和压抑,“如果…如果当初……只有阿姐被生下来……

“人见阴刀!“她厉声喝止。

阴刀愣了愣,黑色眼眸的阴翳散去,看向有些狼狈地趴在寝台上的她。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说道:“人见阴刀,你记住,即便先天体弱,你也有活下去的资格。”

伤好之后,她没有再像以往那样漫山遍野地寻乐子,而是从堂兄那儿偷了一把木刀,在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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