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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高悬01(1 / 3)

第24章日月高悬01

朝颜第一次想起自己上辈子似乎是一个医者,是在十岁的时候。她居住在越后国的醍醐山城,祖上作为越后国的守护代,入主府中城之后,在越后平原上最为挺拔的醍醐山修筑了这座城堡。山顶是天守阁与家主一族居所,以及与家臣议事的大广间,山腰遍布防御设施,山谷之中,则生长连片的桃花和梨花,每到春天,粉白簇拥在翠绿山间,就像一片片氤氲的云雾。而穿过树林,走到山后,整片日本海一览无余。出入山城总是要走上漫长的山路,连时光的流速似乎也被山势拉得格外绵长。

朝颜便是伴随着缓慢的山中岁月长大的,只不过这辈子出生的时候,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人见家现任主母伦姬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阵痛,终于在第二天破晓时分,产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在屋外廊下焦灼守了一整夜的家主刚要从侍女的手中推过那个被襁褓包裹着的小小女婴,就听见屋内的产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门边,脸色煞白,对着那些刚松下一口气的人们惊惶叫道:“夫人……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

她这辈子还有个双生弟弟,名字叫阴刀,人见阴刀。在武家,双生子常被视为动摇继承根基的不祥之兆,但好在他们是姐弟,而并非两个男孩。女孩长大之后可以嫁到其他国家,缔结姻亲联盟,男孩则需要留在家中接受严苛的教导,背负家族的未来。这微妙的平衡,让她和弟弟得以在酿醐山城一同活下来。

不过,她的弟弟阴刀因为在母亲腹中待了太久,出生的时候只有微弱的气息,自此,病弱便如影随形,从婴孩到他长大。朝颜有记忆以来,家中的气氛就不如山城景致那样宁静祥和。她的母亲因为这一次艰难的分娩伤了根本,从此之后再难有孕,每天都与汤药为伴,眉间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愁;她的父亲因为妻子无法再生育,唯一的儿子又体弱多病,于是不断有其他亲族明里暗里给他施加压力,要求他在在族中过继健康的子嗣;而她的弟弟,则是终日待在屋子里,出行都有侍从跟随,连疫步行走都要被阻拦。

家中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烦忧,没有人有多余的心力去在意她。于是她从小便学会了在山中自己跟自己玩耍,要么爬遍本丸里的每一棵树,要么在松林里四处流窜寻找落单的小松鼠,要么就是在冬日大雪纷飞的时候去院子里堆一个雪人,只不过往往第二天就被那几个性格恶劣的堂兄用木刀砍断脑袋,然后她与这些男孩子们又会爆发一场闹得醍醐山城鸡飞狗跳的纷争。人见朝颜,从来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十岁那年的春天,贴身侍女阿澄下山探亲,她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了些母亲给的小物件,央求阿澄去城下町帮她带回来一些醍醐山城没有的新鲜物件。两个月后,阿澄回到山城,带来了一只精致的纸鸢,竹篾与白绢一起,构成了一只振翅白鹤的模样。

醍醐山城其实也有纸鸢,只不过武士家族向来不喜欢孩子摆弄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孩子们只能偷偷东捡一根竹篾,西偷一张蒙纸,扎上一个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纸鸢,还不敢让纸鸢飞得太高,要不然被大人看见了,少不得一顿责骂。人见家的孩子,从四五岁开始就要跟着剑术师父学习挥刀,即便是体弱多病的阴刀,在身体稍好的时候也必须练习。就那几个单调的动作和架势,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疲倦似的。朝颜私藏下了这只纸鸢,趁着父亲、族叔与家臣闭门议事的时候,偷偷溜到了弟弟的院子。

阴刀是个非常安静懂事的孩子,除了遵循父亲的命令,与师父练习挥刀的时候会勉强表现出一些锋芒之外,更多的时间他都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或许是练字,或许是看书。

朝颜每次来找他,总是能看到他小小的背影端坐在杌子前方,伏身练习字帖,时不时用手背掩嘴咳嗽两声,他的屋内七叠大小,无论冬夏都燃着火盆,灼热的气息蒸腾着原本清雅的泽兰香,竞透出几分甜腻。每当看见弟弟的背影,朝颜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另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也是这样,微卷而浓密的黑发,身着白色的单衣,异常清瘦的轮廓。而那一天,阴刀刚好结束了当天的书法练习,他将笔搁下后,听见了廊下传来的脚步声,扭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润的笑意:“阿姐。”他的窗户正对着山下的日本海,阳光与海交融,为他病弱的面容镀上一层近乎神性的光晕。

朝颜朝他举起手中的纸鸢,笑着晃了晃:“阴刀,我们来放纸鸢吧。”正值三月暮春,天守阁后的开阔的斜坡上,染井吉野樱开得正好,视线穿过幢幢绯云,能望见远处如带般的河流与更渺茫的平原。“阿姐,再高一些。"阴刀仰着头,苍白的脸颊因兴奋泛起淡淡潮红,手里紧紧攥着线轴。

“好,握稳了。"朝颜笑着,帮他牵引风势,纸鸢乘风而起,越飞越高,几乎要融入湛蓝的天际,阴刀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难得的属于孩童的纯粹快乐可下一刻,他眼中的笑意骤然消散。

他忽然松开了手,纸鸢线轴滚落草地,他猛地弓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空洞得吓人,在朝颜惊慌的注视下,他捂住嘴的指缝间,赫然渗出了刺目的猩红。

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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