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一下子塌了,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支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是我不对。”
她哽着嗓子,几乎是低声说,“是我……对不起你。”这句"对不起",来得太迟了,迟到了整整二十八年。夏桃抬起手,捂住脸,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声音破碎而混乱:“你爸走了以后,我整个人都乱了……我一个人撑不住那个家,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改嫁,不是因为没想过你,是我觉得……觉得我也该有个依靠。”她哭得很狼狈,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强势与指责:“我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能干了,就理所应当该多担一点。”
“我以为你不会走。我以为……你永远都会在。”她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睛红得发肿:“我偏心,是我不对。我护着你弟,是因为我怕他一无是处,将来没人要。”“可我没想到……我是在拿你的人生,去填他的坑。”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像是终于在这一刻,看清了所有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东西:“我没有照顾好你!”
“从你爸走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好好照顾过你了。”“对不起,知夏。真的,对不起!”这一声道歉,几乎是她嚎啕着送出来的。可林知夏站在那里,神色没有一丝动摇。
她听完了,一字不落,然后,她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靠近母亲,而是直接越过。
夏桃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她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知夏一一”林知夏却在她指尖即将碰到自己的那一刻,一把推开了她的手,动作不重,却异常清楚。
“你现在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
她的声音很稳,甚至没有颤抖,“也相信你此刻是真的后悔了。”夏桃的眼泪掉得更凶,几乎站不稳。
可林知夏看着她,眼神却彻底变了。不再是女儿看母亲的眼神,而是一个成年人,看向过去的一段记忆。
“可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心里那个母亲,早就已经不在了。”夏桃一怔。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那个会在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半夜抱着我去急诊,自己连鞋都穿反了。”
“会在夏天拿着蒲扇,坐在床边,一整夜给我赶蚊子,怕我被叮醒。”“会把唯一的一颗鸡蛋,夹到我碗里,说她不饿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个母亲,在生下儿子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夏桃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林知夏看着她,目光锐利,平静得近乎残忍:“不是今天、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
“从你开始把我当成理所当然的付出者,当成补贴家庭的工具,当成′懂事就该多承担'的那一刻起一一”
“她就已经不在了。”
林知夏的声音停住了,可那些话并没有停。它们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在她心底一帧一帧地翻涌上来。一一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些缠了她一整个青春、甚至延续到现在的自卑,并不是天生的。
是这个家,一点一点给她刻进去的。
她再次想起初中那年。
父亲病倒,家里像是突然塌了一半,她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要学着煮粥、熬汤、洗碗、收拾药盒,去医院送饭。母亲坐在床边掉眼泪,说:“知夏,你要懂事一点。”那时候她才多大呢。
十三岁,十四岁。
她开始学会不吵、不闹、不提要求,不说“我也累”,不说“我也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多说一句,这个家就会更加摇摇欲坠。后来父亲去世。
葬礼结束的那天,她站在灵堂外,听见亲戚低声议论一一“这孩子以后可难了。”
“没爹的女儿,总要早点懂事。”
那一句“懂事",像一枚钉子,被人钉进了她的人生。母亲再嫁、生下继弟之后,一切变得更理所当然。她是姐姐,她成绩好,她能忍,她不闹事。所以钱不够,找她,出事了,推她。
她要是敢不顺心,就对她说一句:“你别跟你弟计较。”她的少女时代,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一点点长大的。她不敢要新衣服,不敢说自己委屈,不敢在任何场合显得"太想被看见”。她在小县城寒窗苦读,拼命考出来,来到人才济济的江州。可即便站在那些光鲜的人群里,她骨子里仍然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羞怯一-怕自己不够好,怕被挑剔,怕被否定,怕被发现“你其实没那么值钱”。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问题。以为是出身不够好,家庭不够体面,学历不够耀眼。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一那种自卑,从来不是因为她不优秀。是因为从她最需要被托住的年纪开始,就没有人告诉她:即使什么都不用付出,你本身也值得被爱。
她被教会的,只有付出。
只有付出,才配被需要、只有付出,才配被留下、只有付出,才配不被抛弃。
林知夏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很稳,决定彻底放下了:“你们给我的,不只是责任。”
“还有我花了很多年,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一点点拆掉、戒掉的自卑。”她看着夏桃,目光冷静而清晰:“所以现在,我选择把它一起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