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乱。不是不收拾,而是她的东西太多了一-成摞的旧练习册、被翻到卷边的教材、写满批注的错题本,一本一本压在桌面上。她的错题本,不像别人的那样清爽。
别人是抄一遍正确答案,她是连题干、错误思路、为什么会错、如果换一种问法会不会再错,全都密密麻麻地写下来。一道题,她可能要写满半页纸,有时候,一整晚,她只解决三道题,可她从来不跳过。
还有一年冬天,家里年久失修的暖气坏了。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她穿着军大衣外套和两件毛衣,手指被冻得发僵,连握着的笔都在抖个不停,纸面上也被她呼出的白气打湿了一小片。可她还是把那一页函数题,都算完了,算到最后,虽然字迹歪歪扭扭,却一个步骤都没省。
而最后,她考上的那所大学一一是一本,虽然不是双一流,也谈不上耀眼。但那已经是她在资源最少、信息最闭塞、起点最低的小地方里,几乎没有任何“指路人"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啃出来的最佳结果了。不是靠冲刺,是靠耐力。
所以她坚信,现在也是一样。
尽管雪线在前,风声很大,脚踝的疼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神经。但她也同样清楚一件事一一只要不是当场倒下,她就一定能走到终点。慢一点没关系,疼一点没关系。
走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坡段时,前面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沈砚舟高大的身影转过来,回头看她。
他站在逆光的位置,风把他身上的冲锋衣吹得猎猎作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的脚上。
“你慢了。“他说。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林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抬头,语气依旧平稳:“是地形有点滑”沈砚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她额头的薄汗、略微发白的唇色,紧贴在她身上的白色冲锋衣,还有她刻意保持的呼吸节奏,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脚怎么了?"他问。
林知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否认:“没事。”说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个回答并不完美,但她没有再补充。沈砚舟没有拆穿,他只是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兀然蹲下去,打开他的背包,从侧袋里取出了一根极结实的牵引绳。那根绳子在雪地里显得很醒目。
“绑上。"他说。
林知夏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上坡借力,省体力。”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不算违规。”她沉默了一瞬,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再逞强,接下来的路,她未必撑得住。“…好。“她低声应了一句。
沈砚舟走近,他动作很利落,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绳子一端固定在了他肌肉线条明显,劲窄的腰腹上,然后把另一端递给了她。林知夏接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只是极短的一下,却还是令她指尖发麻。
她低下头去,把那根牵引绳,仔细的系在了自己腰上,确定好了不会松脱以后,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然而她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一旦系上了这根牵引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范围。
明明不是靠得很近。
却连一一任何一方细微的用力、停顿、甚至呼吸的变化,都会被另一方,透过这根绳子,极其清楚地感知到。
这点清晰的认知,令林知夏的耳根不受控制的烫了一下。而当她重新开始行走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当她脚下发力不足时,绳子那一端会传来极轻的牵引。
并不是拖拽,而是一种控制得刚刚好的拉力,像是在告诉她:我在,但不会替你走。
她借着他这点力,确实轻松了很多。
每一步都稳了下来,痛感被压住,呼吸也渐渐找回节奏。而沈砚舟,走得却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不是刻意配合的那种慢,而是把节奏压在了一个,她恰好能跟上的范围内。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无垠的雪山继续赶路。他们是整个队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因此周围静到,甚至只能听到他们一前一后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而那根牵引绳却在风中轻轻绷紧,像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俩牢牢的系在一起。
这种安静,甚至比任何交谈都要暖昧。
他们到达扎营区域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远处的雪峰被暮色染成深蓝,风声在营地间回荡。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沈砚舟收好绳子的时候,动作依旧干脆,没有多余停留。“你先歇一会。”他说,“我去确认位置。”林知夏点头,她的脚踝还在疼,但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她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向分配给他们的装备区,准备取帐篷。
就在她搬起帐篷包,试图往指定点位走的时候一-脚下一空。那一瞬间,她大脑其实反应过来了一-脚踝还没好,突如其来的承重令她根本站不稳,而这里是边坡。
可身体已经来不及调整,帐篷包直接从她怀里脱手,顺着雪坡向下滚去,白色的雪,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
风声骤然放大,雪坡下方的风,比营地要冷得多。林知夏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面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