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一怔。
“尤其是当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她继续说,“眼睁睁看着自己留不住的人,一点一点走掉的时候。”
那种无能为力,再次被她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没有歇斯底里了,只剩下一种被时间磨平的钝痛。
温晚棠的心,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她走过去,握住了林知夏的手。“知夏。"她的声音很柔,“以后你就把我当亲妈。”“你吃过的苦,没人替你挡过,那以后,就让我来补。你放心,妈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林知夏怔了一下,掌心被温热包裹的那一刻,她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但她很快清醒了过来,她很清楚,这些温柔,并不是给自己的。沈母给予她的一切关爱,都是源自于她是沈砚舟的“妻子”,但她从来不知晓,自己和他只是协议夫妻、名义上的存在而已。所以,她很快在心内警告了自己一句,这不是属于你的那份关爱,不要上头。
“吃饭吧。“就在这时,沈砚舟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不高,却很稳,像是刻意,为她们把情绪收住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话题自然地接了过去:“汤再凉就不好喝了。”沈母这才回过神,轻轻"哎"了一声,转身继续去厨房盛菜。餐桌上的气氛慢慢恢复,沈母一边摆菜一边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满:“你最近在公司里,是不是又让知夏加班了?我看她这几天脸色都不太好。”沈砚舟没有接话。
林知夏却下意识地摇头,语气有点急:“不是的,阿姨。”“只是……换了个要求比较高的部门领导而已。“"她说得很克制,却明显带着一点难堪。
沈母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工作归工作,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笑得意味深长:“而且,你们俩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也不是工作。”
“而是抓紧时间同房,备孕。”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知夏白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扣着汤勺,连耳根都在发热。
沈砚舟也难得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碗,继续喝了口汤。沈母已经心满意足地看了她们两人一眼,起身去厨房,又添了一勺汤。趁这个空档,林知夏抬头,看了沈砚舟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迟疑,还有一点对于工作上的担忧,完全藏不住。
他很快看见了。
“顾行知。“沈砚舟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却很确定,“她并不是难搞的人。林知夏一怔。
“相反。"他补了一句,“她很值得你靠近。”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在某个地方,给她立了一根新的坐标。林知夏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她很清楚,沈砚舟对于他自己的下属,比谁都了解。
顾行知既然能够出现在重要的位置,而且是急需领导的关键位置上,必然有她的道理,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但他话里,那后半句话,她还是有些没听懂。他为什么要说,顾行知值得她去靠近呢?
鸡汤喝到一半,她又忽然想起了一件很细微、却被她刻意记住的事来。今天在温晚棠面前,她没有忘记戴结婚戒指。她下电梯前特意戴上了,尺寸刚好,存在感虽然不强,却像是一层薄薄的提醒一一提醒了她,该站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无名指,银白的戒圈。下一秒,她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往对面移去。沈砚舟正端着碗喝汤,动作一贯克制而从容。而他的左手-一骨节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同样戴上了那枚戒指。
似乎不是临时应付的样子,戒圈贴合得很好,安静地落在那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位置。
因为这种错觉,林知夏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这一刻实在太日常了。
灯光、汤香、餐桌、沈母在厨房里轻微的动静,还有他们并排坐着的距离一一近得完全不像是一对协议夫妻。
望着他手上那枚戒指,她忽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来,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就这样生活了很久。
不必掩饰,不必配合,也不是演给谁看,而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转头移开视线。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抬眼的瞬间,她正好对上了沈砚舟的目光。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目光虽然不动声色,却显然一-早就发现了她的偷看。林知夏的耳根瞬间发热,本能地低下头去,假装去看汤碗,心跳却乱了一拍。
而沈砚舟,什么都没说。
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了一下,戒指在灯下,折出一道极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