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一声很轻的鸣笛。林知夏被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错过了沈砚舟的那辆车。
而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她没怎么带稳的耳机恰好被停车场出口吹来的一阵夜风,带了一下,掉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车门前。她有些尴尬,下意识弯腰,就要去捡。
却慢了一步,下一秒,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把那只耳机捡了起来,他们指尖刚好相触。
似是电流经过,她抬头,心跳瞬间快了一拍。沈砚舟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衬衫,袖口微微卷起。
停车场的风不小,吹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她的脸侧,也拂过他的手背。他看着她,目光落在手里那只,属于她的掉了点漆皮的白色头戴式耳机上,里面的音乐声并不小,还在继续。
那一小段英文歌的旋律,恰好溢出来。
听清楚的那一瞬间,沈砚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这首歌,他太熟了,熟到即便是算不上好的外放音质,也能在第一拍就被他认出来。
那是他高中时,反复听过的歌。
“你…她竞然会听这首歌,他看着林知夏,眉心轻轻皱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奇怪、又很微妙,但他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林知夏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她耳根发烫,立刻伸手,把耳机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动作有些急。
“对不起。“她脱口而出,声音发紧,“我没注意她白皙的脸很红,不是被风吹的,而因为那种被突然撞破秘密的慌乱。她迅速把耳机,塞回自己的单肩包里,几乎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沈砚舟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上车吧。"他说。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知夏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几乎是逃一样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跳还没缓过来,她一向收拾的极整齐单肩包,此刻不仅没拉好,还被这只猛然塞进去的耳机,弄得很乱。乱得像是她这些年,一直没能整理好的心绪。她不知道,沈砚舟会不会多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那首歌。更不知道一一如果他知道,她听这首歌,是因为他,会是什么反应。一切她都无法想象。
林清夏低下头去,却下意识的把单肩包带的布料,攥得极紧。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城市的灯一点点退远。而有些藏了很久的记忆,却在今夜,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被重新点亮。他们回到家时,厨房里已经亮着灯。
汤香先一步漫出来,温热而浓郁,带着一点老母鸡肉被小火慢慢煨开的味道,是温晚棠遣离了厨师,在亲自下厨。
“知夏,来。“沈母把灶火关小,转身从橱柜里取了个碗,“刚熬好的鸡汤,趁热喝一点。”
她动作利落,却很细心,汤勺在碗沿轻轻刮了一下,撇掉浮油,才端过来。林知夏站起身,双手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她的动作自然,却在袖口落下的一瞬间,刻意把右手往里缩了缩,宽松的袖子,恰好遮住了掌心结痂的位置,她不想沈母为自己担心。“谢谢阿姨。"她低声说。
汤很热,白气氤氲,她低头喝了一口,喉咙慢慢被熨开,连紧绷了一整天的工作神经,也在这一刻松了松。
沈母看着她喝,语气温和:“我放了不少红枣和桂圆,女孩子要多补一补。”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确实,个大饱满的红枣几乎铺了一层,桂圆肉也放得毫不吝啬。
她轻轻弯了下唇角,忽然说:“我以前煲鸡汤的时候,也很喜欢放这些。”“是吗?“沈母一边擦桌子一边随口问,“因为你喜欢吃?”林知夏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不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语气,“是因为……我经常给我爸爸煲。”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他生病的时候”她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很稳,“肺癌晚期。初中的时候,我几乎每个周末和假期,都去医院里陪他。”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盯着汤面:“那时候,我总觉得,多放一点红枣、多放一点桂圆,他就能快点好起来,就能活得长一点,陪我久一点。”她说到这里,唇角轻轻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其实汤很腻。“她轻声补了一句,“他每次喝,都说发劓,可他还是会喝完。”
她的指尖在碗边轻轻收紧:“喝完以后,他会尽量抬起那只挂着点滴的手,摸摸我的头。”
“明明已经病得没什么力气了,却还要朝我笑。”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那头,正在挂外套的沈砚舟,动作顿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衣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沈母愣住了。
她擦桌子的动作停下来,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又看了林知夏一眼。“砚舟几乎没怎么跟我提过你家里的情况。“她低声说,“我也没想过……你竞然是吃过这么多苦头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柔软下来:“怪不得你这么会照顾人。”林知夏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开:“有时候……会照顾人,也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