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想说"我没事”、想说“谢谢你"。可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很轻很轻的:“她没有求过我什么大事,她只是……跟我一起吃饭,喝咖啡,说她在江州没有人可以依靠…“职场里,没有朋友。至少,不是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沈砚舟把话说得很直接。
“你以为是交情的东西,往往只是筹码。你以为的信任,多数只是别人判断你是否可用的一部分。”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却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知道你说得是对的。”林知夏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理性上,我不该去。我也知道,信任本身,在职场里并不值钱。”
她停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但我还是去了。”沈砚舟抬眼,看向她:“为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因为,我不想变成,连我自己都讨厌的那一类人。”
林知夏抬起头,目光没有直视他,空气却在这一刻,像是被压低了一点:“如果我当时不帮她,那是不是说明,我也变成了那种,只顾自己,可以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卖掉他人的人?”
她抬起眼,看向沈砚舟:“我知道我去帮赵晓棠,可能会有风险。我也知道,她未必值得。”
“可我做不到,对一个向我求助的人,转身就走。”沈砚舟眸光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把善良,用错了地方。”
这句话很冷。
林知夏的眼泪却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你不是输在能力,也不是输在判断。“沈砚舟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你输在一件事上。”
她哽着声抬头。
“你太急着证明,自己值得被人留下。”
这句话,像是直接戳进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林知夏整个人僵住了。
“你帮她,不是因为她可怜。“沈砚舟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因为你太熟悉那种感觉。”
“没人站在你那边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站到别人那边。”这一次,她彻底哭了出来。不是因为被指责,而是因为一一他说对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有人靠近她,只要有人示弱,她就会本能地递出自己的善意。
哪怕那点善意是虚假的,哪怕那份温暖是暂时的,她也宁愿相信一次。“小时候开始,我总以为……我努力一点,就能不被人看不起。"林知夏抽泣着说。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用一种几乎是教导的语气,平静地告诉她:“你努力,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任何人看得起你。”林知夏睫毛一颤,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突然想起赵晓棠说的那句"机会来了就要抓住”“不择手段往上爬”。想起母亲短信里永远不变的那句"你现在条件好了”。想起那些年她寄人篱下、怕被嫌弃、怕被扔下的日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必须更乖、更懂事、更能扛,才配被留在世界上、才配被人爱。
所以,她害怕,害怕被丢下,更害怕被人看不起。可现在,有人却用最冷静的方式告诉她:不是。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却倔强咬住唇,肩膀小幅度发抖,声音被她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掉落在毯子上,一滴又一滴。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在膝上缓慢收紧。他见过太多眼泪,谈判桌上的、失败者的、求饶者的、装出来的。可她的不是。
她的眼泪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极纯粹的一-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本能,以及跌落泥潭却想要拼命稳住的困窘。
沈砚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胸腔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滞涩感。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一她不是不懂职场规则。她只是,从来没有被好好保护过。
沈砚舟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口,语气低而稳:“从今以后,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够了一-在公司里,你不欠任何人的情分。”“我…明白了"林知夏低着头应了一声,慢慢抬手,擦掉所有眼泪。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起身,帮她把那杯已经凉下来的水,重新换成了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