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正下着楼梯。
一身西装,板板正正的。
揉面的手停下来了。
钟姐盯着路江跃下了楼梯,他向着外走,她也回过神来。
钟姐诧异道:“这是要去哪儿?”
食指挠挠额边,路江跃回:“相亲。”
钟姐傻傻站在原地,她看着路江跃被三只小狗簇拥着出了门。
相亲???
正午时分,趵突泉、五龙潭、大明湖、曲水亭街连成一条walk线的旅游景点到处都是人,贝德芙真的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和平时一样墨迹踩着点出门,要不然她肯定要迟到了。
握在手中的手机响起微信消息,贝德芙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聊天列表上,一个蓝色的头像沉寂一晚之后,宛如从两千米的海底中突然冒了上来。
-【路江跃】:【进来之后向西走。】
他已经到了吗?
贝德芙吓得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11:10分呢。
-:【好嘟~】
拇指哒哒回复着。
呃——不对不对。
太自来熟了。
把嘟删掉。
-【贝德芙】:【好。】
出租车突破重重人潮,赶着11:21分到达了湖光山色。
车在院外停下,贝德芙下了车。
高跟鞋一踩进湖光山色的院门,一路的喧嚣留在了砖红色的门外。
湖光山色以做国宴菜闻名,据说主厨以前是真的做过国宴的。
菜价价格高,装修逼格高。
来这吃饭的人大部分都是去了包厢,隐秘性好,能欣赏院落中的竹林,二楼和三楼还可以远眺一步之隔的大明湖。
风景好,也方便聊天。
大厅内的人总是很少,哪怕今日也是。
细长的竹林错落有致,竹影投在仿江南水乡的大白墙墙面,宛如白纸墨痕。鹅卵石与篱笆小道隔开一桌桌的食客,竹影间人影幢幢,也落得一片幽静。
“我约了人。”一进店,贝德芙就对迎上来的服务生说,“姓路。”
服务生顿时了然,笑眯眯走在前方带路。
穿过几座被竹林环绕的亭子,贝德芙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坐在亭子下。
高跟鞋在黑色地砖上踩出哒哒的声响,穿过不太密集的竹林,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回了周媛的消息,路江跃放下手机,回头看去。
脚步越过最后一片遮挡的竹林,贝德芙跟在服务员身后继续走着,好奇地视线已经提前盯去了那个人的方向。
下一秒,他扭过头来,与她视线相撞。
他长得有棱有角的。
这是贝德芙对路江跃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剑眉星目。
标准到——她那点被英语挤占了一大半从而有点匮乏退化的汉语语言词典中,“咚”的一下就蹦出来了这个词。
他不白,之前的视频中就看得出来。
皮肤略黑,但是也不像是天生的黑皮,而是看起来像是太阳晒多了才晒出来的麦色。
他这次没戴军帽,露出了完整的眉骨和平坦的额头。头发不太长,也不是板寸,又浓又黑,好像还用发胶随手抓了两下。
穿的西装,没打领带,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可能因为是军人,一脸正气,在这一坐——贝德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下脊背。
幸好她来了——
真人比照片帅多了……
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的。贝德芙入座后,服务员离开了这里。
一时间,亭下只有两个人。
竹林后小桥流水哗哗,锦鲤甩尾,打了几声水花。笛子声丝丝缕缕,在林间弯弯绕绕。
“你好。我是路江跃。”
他的声音听起来挺年轻的,没想象中那种低沉。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冰冰。
贝德芙直勾勾盯着路江跃,她看着那张嘴巴一张一合。视线向上看去,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她火速回神。
“哦,你好!”贝德芙赶紧说。
她的跳脱和他的平静截然相反。
嘴唇抿了一下,贝德芙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抬手挽了挽头发。
“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相亲,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路江跃点头,“我也是。”
“哦——”贝德芙礼貌附和着笑了一声,她点了点头。
好尴尬。
亭下陷入了一片寂静,竹林后响起了哒哒的脚步。消失了一小会儿的服务生走出竹林,捧着一壶茶。
双手在双腿上攥成了一团,贝德芙不看路江跃了,她扭过头去,看着服务生给她倒了一杯茶。
清亮的茶水落进茶杯,弥漫一阵清涩的龙井茶香。
两杯西湖龙井升腾起轻盈的水雾,浅黄色的水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慢用。”服务生收起茶壶,笑着邀请两人品茶。
她说完,扭身离开了亭子。
亭下又恢复了安静。
贝德芙伸出手,指尖触及天青色茶杯的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