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边踮足去瞧那喷火戏法,一边却又频频回眸瞥他额角。他睫羽微垂,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他所赠的栗鼠绒球正随她动作轻摇,温软可爱。额角钝痛烟消云散。
喷火表演结束,接下来是传统狠活:口吞宝剑。那些好不容易出门放风的闺秀们,个个花容微变。偶有胆大者,皆以袖掩目。
表演者张大口,将凛凛长剑径直没入喉中。站在林溪荷旁的一位小姐当即腿软,吓晕过去,被仆从架走。
文之序心下微悬,担心林溪荷做噩梦。
结果人家稳如泰山,看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喧闹声中,林溪荷见身边的青年突然矮下脑袋,耳边响起他的话:“你不怕?”
她带着一丝洞悉奥秘的狡黠:“剑鞘是特制软金属,能在嘴里卷成一团含着,都是套路。”
文之序:好吧,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仙清楼乃盛京第一豪奢之处,五座楼阁皆有三层余高,作凌霄之姿,其间以飞桥相连,气势磅礴。
楼下常年蹲着一群消费不起的围观群众,主打一个到此一游。在众人惊叹声中,林溪荷连眼风也未扫过那楼宇,径自朝吹糖人的小贩走去。
文之序默然,他分明请教过谢棋:邀约姑娘,何处为佳?谢棋掷地有声:仙清楼顶楼赏月,女郎必喜!林溪荷擎着糖人递将过来:“喏,给你。”文之序接在手中细观。其形似鹤,体态清雅,通体绯红。他不由眉毛稍抬,投去询问的一瞥。
“仙鹤的亲戚,火烈鸟。”
“?〃
“你不是喜欢养鸟吗?"林溪荷说,“你哥的鸽子,还有卜卜……我特意让老板按我说的样子做的,给点面子?”
言下之意是带他见识未见过的禽鸟。
文之序慢转竹签,糖鸟的喙尖指向何处,林溪荷黑沉沉的眼珠便追到那处,一瞬不瞬地。一番姿态像个执拗的工头。他若不给出点反应,林工头不罢休。
他难抵这股无声的逼迫,无奈探出舌尖,在糖鸟翅上极轻地触了一下。林溪荷:“好吃吗?”
文之序:“甜。”
她的笑像那糖一样,在他心尖化开。
不知是谁呼了一声"月亮”。
林溪荷望向天空,云纱薄网拥着一轮银盘,她指了指连接仙清楼的飞桥:“去那儿赏月,视野无敌。”
说罢,怕月亮溜了似的,姑娘提裙迈进人声鼎沸的仙清楼。扔给青年一句话:“高消费场所,你买单啊!”文之序向旁侧仆役递去一个眼色,便握着那支糖鸟,随她的身影步入楼中。楼梯转角觑见赵小姐这张熟脸,林溪荷奉以一记冷眼。赵小姐正欲发作,却见楼梯下不紧不慢跟上来的青年,她满身的气势瞬间熄灭。
领路的小二:“文公子,最好雅间为您留着。”文之序抬高手腕,让糖鸟避开赵小姐袭人的香粉气,问小二:“姑娘爱吃的果脯,花茶可备好了?”
“早已按照您的吩咐备齐了。”
“那鸡尾酒呢?"文之序忆起林溪荷曾在酒肆门前问过此物。“”这……?”
“现在去备,速速送来。”
“是。"小二哪里敢开罪这位贵人,暗暗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赵小姐回到包间,神色陡地一冷。
在座的几位皆是高门贵女。
她们尚不知晓今日林肇衡和文弘渊府前动手的劲爆消息,嘴里翻来覆去的,仍是那条过时谈资:林溪荷飞鸽传书,私通外男。从她们包间的方向,能清晰看见不远处的飞桥。桥上,青年男女并肩而立。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连同栏杆上的飞禽走兽雕花,一并拓进夜色里。
纵使是赵小姐,于那一瞥之间,神思没由来地恍惚起来。楼下百姓呼声又起:“快看,鸽子!”
赵小姐闻声,再度举目望去。
只见数百羽鸽子自四方振翅而来,齐齐降下。桥栏上、檐角上…顷刻便被白色覆盖,恍若天上裁下的一片云毯。
那林溪荷显然未及防备,被这骤然的动静惊得微微一颤。下一刻,桥上的文二公子从容自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包间内,所有贵女仪态尽失,几乎贴到窗上,目光死死锁定两人。不知是谁先说的:“文二公子此举……莫非是要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