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蜕在闵氏眼前晃过一道虚影。她失了惨叫的力气,身子一歪,脑袋砸到小丫鬟护得死死的茶壶上。
滚烫的茶汤洒落。
文七哆嗦地回到文府。
见他提着一个布口袋,文之序嘴角散出笑意:“林溪荷给我的?算她有良心。″
许是怕二公子失望,文七麻利地抖开袋子,文之序笑意一滞:“空的?她是何意?″
说好的帔子呢?哪怕扯条破布,只要不是上吊用的三尺白绫,他就敢围!三伏天他都围!
“二公子,您误会了,那不是帔子。"主子的脸色由晴转阴,山雨欲来,文七暗呼晦气,这活儿该文八来干,“那是……是条蟒蛇的皮……老长一条。”文之序不信邪,取出林溪荷信中那幅画,来回检视。小画里那个疑似他的小人,脖子上缠着的是……蛇蜕?枉他处处让着她,合着她想勒死他?
“二公子,林府二夫人见了,直接吓昏了!林小姐怕您也扛不住,所以不敢送您了。”
“她!"倒是送啊!她若敢送,他便敢收!“这布袋是林小姐亲手缝的。”
文之序接过细看,与先前装花蕊石的旧袋相比,确是新制。见主子脸色稍缓,文七挑他爱听的话猛灌:“林小姐为缝此袋,熬了整整一宿。”
事实却是:一个现代人怎么会女红?这布袋乃是林府婆子连夜赶制。至于她一宿未睡,倒是真的,只是忙着数银子罢了。包袋之上,先前黑白眼圈的怪熊已不见踪影,换作另一只禽鸟。文之序一眼便认出它来一一这是鸱鸮。
他忆起自己曾以此鸟打趣林溪荷,讥她可食鸮肉。如今…这份回礼倒成了回旋镖,直直朝他扎了回来。文八方从谢府归来,带回了谢砚为文之序备下的碑帖,嘱他闲暇之际可临摹一二。
他才踏入书房一步,便觉气氛骤冷。文七如见救星,忙寻了由头抽身退出书房。
文八:“二公子,除了碑帖,谢大人还为您备了油烟墨。”文之序未应,指腹正缓缓摩挲林溪荷所赠包袋。这些时日,文八和主子亲近了些,斗胆凑近,问道:“二公子,这可是鸱鸮?”
文之序想起林溪荷说过的话,五官上扬:“这叫猫头鹰。”“?“猫头鹰是个什么东西?
“我先前置于案头的那份研花笺,你可曾见过?“文之序心知文八不识字,并未言明笺上内容。
文八倒是想了起来:“其中一份送至林府了。”“不是我写的那幅字,另一幅。”
另一幅?文八走到主子收藏字画的柜子:“小的放在这了。”拿出那幅研花笺,展开上面的字,文之序忽然感觉有双无形之手正摁住他的心脏。
这幅字,正是他应下林溪荷的请求,专程为她所写。“你将另一幅研花笺送到林府了?”
文八面露茫然:"啊,是二公子先前吩咐过,小的才送的。”这目不识丁的小斯,居然把退婚书送出去了!当所有针锋相对首尾相衔,闭环成形的那一刻,文之序终于窥见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原点。
纨绔模样原本就是伪装,剥去这层外壳,底色却是明透的聪慧。他静思片刻回过味来:难怪林溪荷总这么针对他。
那一车壮.阳补物怎么送来的?便是林溪荷收到退婚书后不久。可她为什么沉得住气?至今没透过半点口风?难道她……
他沉默,剧烈的心跳声从胸腔,蔓延到耳朵,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她的身影。
光是想,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了几分。
“二公子,"文八急急补救,“您既不喜林小姐,林小姐亦无意于您。何不借此良机,将婚事退了?从此两相安好。”
“你哪只眼睛瞧出她不喜于我?!”
文八浅浅递来一个问号:?
贴身小厮被文之序轰走。
他行至院墙下,欲寻林溪荷一谈,眼下却无契机。连通两府的那条狗道里,墨虎费力地钻了出来。见狗嘴叼着个软垫,针脚歪斜,中间缝着“卜卜"二字。文之序一瞧便知这是林溪荷出品。
他呼吸隐隐灼烫:“你怎么去偷她东西?”狗子尾巴一夹,文之序便知自己猜中了。
“莫跑,"他蹲下身,视线与狗子齐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替我去林溪荷房中取一物?”
“汪!”
墨虎兴奋地转了个圈:来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