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望下崖底一隅。乱石堆叠,草木丛生,唯独不见林溪荷的身影,心中已有计较。
他心头莫名松了些许,无端提了句:“你家小姐挺重啊。”“…”,青芜颤着声,“小姐一定还活着!”那林溪荷也不知怎么样了,一行人喊破嗓子,也没把她喊出来。方才压下去的烦躁,再一次升腾起来。文之序吩咐仆役们跟着熟悉地形的师太,绕到悬崖下方去寻人。
青芜下山去与抬担架的人马汇合,主要负责引路。文之序则带着文八,绕至附近察看地势,试图寻出一条能直通崖底的捷径。他用木棍打掉乱枝,整个人陷入这片野草藤蔓疯长的山林。文八他爹本是樵夫,自幼在山林间摸爬长大的他,都有些怕这样的野山,而他家公子脊背笔挺,毫无畏惧。
文八拨开藤蔓,弯身前行:“二公子,上月有个采药人就是在这座山失足跌落的,人刚下葬,他和我爹是旧相识。”“……二公子?”
眼前哪里还有二公子的身影?
文之序倒不似林溪荷那般莽撞。
自他娘亲来漱石庵修行,他幼时常来探望娘亲,对这座山很是熟悉。虽说已有数年未曾攀爬,但记忆却随着一草一木逐渐鲜活起来。譬如此刻,他蓦地想起一条通往崖底的小径。文之序拨开浓密的灌木,那条掩在荒草下的野径果然露了出来。他顺着路往前行,压根不管那笨拙的仆役是否跟上。他只想快些寻到林溪荷,当面问清翠凰之事--早说她要花蕊石,他找给她便是。
何必费此周章?
他抓住石壁上的树藤,沿着小径走下去。
他又想,林溪荷摔断了左腿还是右腿?那钱大夫恐怕医术不精,如何给林溪荷医治?他须得进宫一趟,求皇后娘娘指派御医前来。“林溪荷?"他又喊了一声。
四下没有任何回应。
“林一一”
文之序脚下一滑,眼前天地骤然颠倒,未及反应,整个人跌下山去。鼻梁处传来钝痛,像挨人一记闷拳,林溪荷掀开眼皮。又死了一回?脑海中零碎的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断裂的树枝上。好家伙,她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居然没死?是一棵英勇无比的树救了她的狗命?
……看来,她也该考虑减肥了?
她支起身子,正当她检查手脚断没断时,余光扫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那人一动不动,尸首一般躺着。
“!“林溪荷想起那采药人不慎跌落山崖的传闻。该不会是采药人吧?
虽然但是,她很怕死尸的好不好。
“唉。“她对着尸体喊了一声,“你死了啊?”这好像是一句废话。
林溪荷鼻尖耸了耸,没嗅到尸臭味:“你刚死没多久啊?”又一句废话。
她,一个现代穿越者,她可是看过《山村老尸》《午夜凶铃》的好不好!区区一具古代尸体,有何可惧?
跌落山崖时,林溪荷的鞋子早不知去向,此刻只踩着脏污不堪的罗袜,在乱石间匍匐向前。
黄昏早过,灰蒙蒙的天光,更显得那具尸体皮肤惨白,形容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