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对围过来的家人说,“这事儿,谁也不许往外说!听见没?”
众人都点头。袁氏道:“娘放心,咱们又不傻。这节骨眼上,谁家不缺水?要是让人知道咱家井出水了,还不得都来借?”
“就是。”柳氏小声附和,“咱自家先用着,悄悄的。”
张金花这才放心些,又嘱咐吴涯:“铁牛,你再打桶水上来,我看看水咋样。”
吴涯应了声,又摇上来一桶。这桶水更清,连点泥沙都没有。
那是当然的,自来水嘛。
张金花仔细看了看,又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水还挺甜。行,咱家这回算是缓过来了。”
正说着,其他几房的人也陆续起来了。
听说井出水了,都跑来看。吴家几个孙子孙女也围过来,叽叽喳喳的,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奶奶,真的有水了?”大房的孙子哲浔问。
“有啦!”张金花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哲浔,去,把你爹昨天挖的那些野菜洗洗,今儿个中午咱们吃野菜团子!”
“好嘞!”栓子高兴地跑去拿野菜。
吴铁柱蹲在井边看了半天,挠挠头:“怪了,这井干了好些天,怎么说出水就出水了?”
吴铁生道:“许是地下水源又通了。我听说,有的井就是这样,干一阵,又出水一阵。”
“管它咋出的水,有水就行!”吴铁根已经拎着桶去打水了,“我先挑两桶,把水缸灌满。这几天可把我渴坏了。”
一家人忙活起来。打水的打水,洗菜的洗菜。
黎巧巧和吴涯站在井台边,看着这景象,心里都松了口气。
“亏得昨晚累那一场。”黎巧巧小声说。
吴涯点点头:“值了。看娘高兴的。”
确实值了。
张金花这会儿像是换了个人,腰板挺直了,脸上有光了,声音都响亮了许多。
早饭时,桌上难得有了笑声。
野菜团子虽然粗糙,可配上新打上来的井水煮的粥,大家都吃得很香。
张金花一边吃,一边说:“今儿个豆腐坊再歇一天。明儿看看情况,要是水还这么多,咱们就开工。”
袁氏问:“娘,不再等等?万一水又少了呢?”
“等一天看看。”张金花道,“要是明儿个水位没降,那就是稳住了。咱们就开工。要是降了”她顿了顿,“就再想辙。”
黎巧巧知道婆婆这是谨慎。
井水突然回升,确实蹊跷。可她们总不能天天往井里倒自来水吧?那不得累死?
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正想着,吴涯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黎巧巧看他,见他微微摇头,便明白了。
先别急,走一步看一步。
吃完饭,各房去忙各的。张金花把黎巧巧叫到跟前:“巧巧,你今儿个跟我去趟山神庙。”
“去山神庙?”黎巧巧一愣。
“嗯。”张金花压低声,“井水突然回来,我得去还愿。早上许了愿,这会儿灵验了,不去谢恩说不过去。”
黎巧巧心里好笑,面上却恭敬:“好,我跟娘去。”
婆媳俩收拾了些供品。
几个野菜团子,一小碗米,还有黎巧巧之前做的几块糖糕。用篮子装了,盖上布,悄悄出了门。
路上遇到同村的妇人,打招呼问:“金花婶子,去哪儿啊?”
张金花笑呵呵道:“去地里看看。”
“哟,还有闲心看地呢?你家井还没水?”
“快了快了。”张金花含糊过去,“总会有的。”
等走远了,黎巧巧才小声道:“娘,您真信是山神娘娘显灵?”
张金花看了她一眼:“信不信的,心里得有个念想。这井水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我拜了山神就回了,你说巧不巧?”
黎巧巧没接话。确实巧,巧得不能再巧了——因为那是她和吴涯人为的。可这话不能说。
山神庙在村后山脚下,不大,就一间小屋,里头供着个泥塑的山神像。
香炉里插着好多烧剩的香梗。
张金花把供品摆上,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跪下磕头。黎巧巧也跟着跪了。
“山神娘娘在上,信女张金花谢娘娘赐水之恩。”张金花低声念叨着,神情虔诚。
黎巧巧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得帮这个家渡过难关。
从山神庙回来,日头已经老高了。
院里,几个孩子正在玩水。吴涯打了桶水放在那儿,让他们洗手洗脸。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把水撩得到处都是。
要搁往常,张金花早该骂了:“作死啊!糟践水!”
可今儿个,她只是笑着摇摇头:“这帮皮猴子。”
黎巧巧也笑了。
黎巧巧和吴涯从山神庙回来,一路上听见的全是吵嚷声。
村东头老刘家,两口子正为半桶水撕扯。刘婶子抱着桶不撒手,声音带着哭腔:“就这点水了,还得撑三天!你全浇了菜,人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