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那天显摆水缸满的事,到底还是传出去了。
“是啊,”又有人接话,“我听说老吴家灶房里那口大缸,满得能照见人影。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水。”
吴多福刚要开口,里正先说话了:“老吴家的水,是他们自家半夜上山挑的。这事儿我知道。”
“半夜挑的?那得挑多少趟?”那人继续阴阳,“咱们白天去都只能分半瓢,他们半夜就能挑满一缸?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吴多福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我吴多福在村里活了五十年,什么时候做过亏心事?那水是我儿子儿媳一趟趟挑的,不信你问守夜的二狗子!”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谁知道呢”
吴多福气得浑身发抖。张金花要是听见这话,非得跟人拼命不可。
她平时省吃俭用,谁家有点难处都愿意接济,如今倒被人说成占便宜的。
里正摆摆手:“行了!都少说两句!规矩我立下了,从明天开始执行。谁有意见,现在就提,过了今天,再闹事就别怪我翻脸!”
没人敢再说话。
散会后,吴多福沉着脸往家走。路上碰见几个相熟的,想打招呼,对方却躲躲闪闪地避开了。
他心里一凉,知道那几句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
回到家,张金花正在晾衣服,见他脸色不对,忙问:“会开得咋样?”
吴多福把三条规矩说了一遍。张金花一听就急了:“每人每天半瓢水?那够干啥的!做饭都不够,更别说洗漱了!”
“不够也得够。”吴多福重复里正的话,“现在全村都这样。”
“那”张金花犹豫了一下,“咱家那缸水”
“留着。”吴多福打断她,“那是咱家自己的,谁也管不着。但往后,别往外说。”
张金花点头,眼圈却红了:“我这不是,想显摆咱家孩子孝顺吗,谁知道会被人这么想”
正说着,吴涯和黎巧巧从地里回来了。
两人一身灰土,嘴唇干得起了皮。黎巧巧一进门就直奔水缸,舀了半瓢水,先递给吴涯。
吴涯喝了两口,又递回给她:“你喝。”
黎巧巧接过,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吴多福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豆腐坊,先停了吧。”
张金花猛地抬头:“停工?那怎么行!咱家就靠这个吃饭的!”
“靠什么?”吴多福苦笑,“做豆腐要用水,现在,水比金子还金贵。再说了,就算做出来,谁买?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还有闲钱买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