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货郎那儿的花样少。二房家的香荷快要说亲了,得备点好料子绣嫁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刘婶子连连点头:“是该备着。香荷那丫头出落得水灵,肯定能说门好亲事。”
韦氏笑了笑,没再接话。牛车晃晃悠悠上了路,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王婆子是真有其人,也确实有些调理妇人身体的本事。不过那方子嘛
韦氏心里清楚,其实就是些温补的药材,吃不死人,也未必真管用。
三十两银子,她能从中抽走十五两,剩下的十五两,王婆子拿十两,还有五两打点中间人。
至于那些讲究,不过是让袁氏觉得这方子神秘,更信几分。
真要怀上了,那是方子灵验,怀不上,就是袁氏心不诚,或者没按规矩来。
横竖怪不到她韦氏头上。
牛车到了镇口,韦氏下了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铺子,门帘上写着个“药”字。
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掀帘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坐着个干瘦的老太太,正眯着眼拣药材。
“王婆婆。”韦氏低声唤道。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韦氏,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哟,吴大奶奶来了。这次又是哪家的媳妇?”
“还是老规矩。”韦氏从袖袋里摸出个荷包,放在柜台上,“三十两的方子,要特制的。”
王婆子掂了掂荷包,打开看了眼,满意地点点头:“成。老身这就去配。不过吴大奶奶,这方子可用不了多久了。最近查得严,那些官差三天两头来转悠。”
“用一次就够了。”韦氏淡淡道,“配好了按老地方送,钱货两清。”
“晓得晓得。”王婆子收起荷包,压低声音,“对了,上次您问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四房那个童养媳,确实有点蹊跷。有人看见她在镇书店里买过些奇怪的书,不像小姑娘该看的。”
韦氏眼睛一眯:“什么书?”
“说不清,反正是讲种地啊做买卖啊之类的。还有,她前阵子偷偷去过铁匠铺,不知打听什么。”
韦氏若有所思。黎巧巧这丫头,确实和一般村姑不一样。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先不管她。”韦氏摆摆手,“把眼前这事儿办好了再说。”
从药铺出来,韦氏又在镇上转了转,买了些针线和一块布料,这才坐上回村的牛车。
日头偏西时,她回到吴家。
刚进院门,就看见袁氏在井边打水,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韦氏冲她微微点头。
袁氏眼睛一亮,手里的水桶差点掉井里。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回屋。
韦氏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碎银子,一枚一枚数着。铜钱碰在一起,叮当脆响。
乐川学堂十个去县学听讲的名额定下来时,已是暮春时节。
院里那株老槐树开了一树白花,风一吹,细细碎碎的花瓣就落满了青石台阶。
名单是先生亲手贴在西墙上的。
十个名字,头一个就是“吴铁牛”。
学堂里起了阵小小的骚动。同窗们围过去看,有羡慕的,有道贺的,也有几个面上带笑、眼里却藏着别的意思的。
吴涯站在人群外头,没急着往前挤,只等人都散了些,才走过去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首位。
心里没什么波澜,反倒是松了口气。总算没辜负这些日子点灯熬油的功夫。
他转身回座,收拾书箱,旁边几个得了名额的同窗已经凑在一起商量后日出发的事宜了。
“听说这次请的是府城来的刘大儒,专讲《春秋》。”
“我爹说县学那边会安排住处,咱们得带上铺盖。”
“吴铁牛,你娘肯定高兴坏了。”
吴涯点点头,算是应了。
他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县学藏书楼里不知有没有那本《水经注疏》的孤本,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借来抄录。
放学回家,刚进门,就听见母亲张金花高亢的笑声。
“可不是嘛!十个里头排第一!先生亲口说的,咱们家铁牛是块读书的料!”
院里聚了好几个邻家妇人,都是被张金花喊过来说话的。
张金花站在当中,手里捏着块帕子,脸上红光满面。
“后日就去县城!县学啊,那是什么地方?普通人能进去听讲?还得是大儒!听说是从府城请来的,学问大着呢!”
王婶子凑趣道:“铁牛家的,你这可真是熬出头了!等铁牛将来中了秀才、举人,你就是老夫人了!”
“嗐,什么老夫人不老夫人的。”张金花摆摆手,嘴角却咧到耳根,“我就盼着他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前程。咱们庄稼人出身,不敢想那些虚的。”
吴涯站在院门口,看着母亲被众人簇拥着,忽然有些恍惚。
“铁牛回来了!”张金花眼尖看见他,忙拨开人群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快,跟你王婶、李婶说说,先生怎么夸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