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会有那般大的勇气,那瞬间,她似乎变成另一个人。
男女力量悬殊是与生俱来的,很快,她身上挨得拳头比挥出去的多,她的脸打的一偏,耳朵听不清楚了,她看到外公慌张跑过来,却挤不开人群。
后来的事,沈离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衣服裤子都破了,满脸乌青污垢,牙齿也磕出血。
外公从教导处主任办公室出来,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身体不断下沉。
她抬不起头。
然而...
预想中的恼怒与责骂都没有,老人只是问她痛不痛。
那双苍老布满皱纹的手紧紧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这句话,让她溃不成军。
她想说对不起。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急得一直哭。
老人也急的满头大汗,把裤子口袋都掏了个遍,哆嗦着手,拿出一只棒棒糖,糖纸皱巴巴,却很干净,沈离盯着上面的纹路。
那双黑黢黢的手也是干净的,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地方!
沈离还记得,外公说的最后一句话——‘阿离,我希望你快乐。’
那时的他意识已不清楚,嘴里嗫嚅着,好像十分放不下什么。
可快乐是什么呢?
那根棒棒糖她最后还是吃了,又腻又甜还塞牙。
沈离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她借口离席,一出门,冷风拂面,她打了个寒战,理智回笼,脸上凉凉的,她摸了摸脸,才发现,那里早已满是泪痕。
她收拾好心情,快乐不快乐暂且不说,只有振作,才能够活下去呀。
沈离缓行踱步,许府的夜色别有番情调,正好疗愈敏感的神经。
一轮金波于淡云间若影若仙,月华如霜洒满湖面,晓春微寒却不入骨,别有几分江南的可爱,碧霄镇名如其分。
忽然风尖利了几分。
沈离缩了缩脖子,心口微悸,她蹲下捂着胸口,好一会,那颤抖才缓缓平息。
风更凉了。
沈离感觉后背湿透了,正要起身,却见不远树丛石山上有几个黑影,她哆嗦了下。
虎头豹脑,身形瘦小,莹光绿的眼睛如猫眼石于黑暗中亮起。
猫!?
许员外的话膈着夜色再度入耳,沈离头皮发麻,心道不好。
不知不觉她已从东厢走到西厢不知走了多久。
许俯出现怪事,大半家仆奴婢因害怕而逃走,今晚东厢摆宴,这样的偏僻的地方定是不会有人,呼救于事无补。
跑回去,胜算有多大?
她往后退,那东西便往前。
月光照亮了黑影,没有家猫的圆润可憨,个个缩腮裂唇,妖异如鬼。
沈离深呼吸,转身,拔腿狂奔。
身后无数道箭破开空气的声音不断自她脚边砸下,流星石火,好几次她失去平衡,在摔倒的瞬间强大的求生欲让手掌堪堪撑地站起,继续往前冲。
可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
忽然后背一重,沈离闷哼,身体往前飞去,在草丛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仰面抬手挡住两只要扑上来撕咬的利齿,手掌多了几道血痕,剧痛让她几乎要晕厥。
绝望,害怕,孤独,痛楚...
沈离大脑一片空白,动作机械的抵抗,甩开一只,衣角被另一只撕咬着,她整个人都在地上被拖行。
当恐惧到达顶端,疼痛反而会变得迟钝。
生死一线!尾巴忽然出现,往后猛扫,几只黑猫飞开,沈离重获自由。
她慌不择路手脚并用爬动,这样的自由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又被追上。
那只颇为健硕的头猫轻盈落到她面前,舔着爪子,目光凶狠,沈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手掌濡湿,血的气味。
黑猫澄清的淡绿的瞳孔慢慢被血色侵染,如皓空的血月。
沈离注意到这只猫脖子上有条红线,发丝般吊着它的四肢,姿态怪异,她清楚,若刚刚自己稍微慢点,脖子上就不仅是道血痕,只怕她早已身首异处。
黑猫一个个仰面尖啸,窜至二丈高,俯冲而至。
月色朦胧,竹叶萧瑟。
无数黑影密密麻麻覆盖了中间的瘦小的身体——
......
宴会上,陆刃歪着身子,手上把玩一个酒杯,悠闲散漫中带着肆意不羁,他眉眼松懒,有些出神。
柳云逸收起扇子,敲了敲他的肩,“瑶儿要你帮她加一只烤鸡翅。”
陆刃才发现林瑶光哀怨看着自己,他倏然坐直,背脊有种心虚后的笔挺,仿佛掩盖什么。
烤鸡就在他手边。
陆刃取下鸡翅,越过柳云逸放进少女的碗里,林瑶光立刻眉开眼笑。
“谢谢陆哥哥。”
若是以往陆刃肯定高兴的找不到北,此刻他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手腕上红丝线。
柳云逸有些意外,“傀儡术,你要对付谁?”
话音刚落,几道视线汇聚过来,尤其是,膈着好几人,那双寒潭般的黑眸。
白衣仙君面无表情,半个眼神就天然带有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