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庞大的黑暗军团沉默矗立,各种非人的形态在渐沉的暮色中更显诡谲。
它们猩红或幽蓝的目光闪铄着,似乎对猎物的消失感到一丝不耐,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躁动。
亚瑟的士兵们站在更后面一些,看着这不战而胜的景象,脸上最初的兴奋和复仇的快意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敌人望风而逃,本该是大胜之兆,但配合着前方那些沉默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盟友”,这胜利显得如此诡异,甚至————令人不安。
一名亚瑟的斥候队长策马从前方的空城中小跑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困惑,他在雷顿马前勒住缰绳,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殿下,我们这一路没有任何阻碍,那些纳尔公国的狗贼都跑了!城池堡垒全是空的!他们就象被吓破了胆的兔子,连象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我们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雷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没有看那名斥候队长,目光依旧投向纳尔国土的深处,投向那座此刻必然已陷入极致恐慌的王都方向。
“跑?”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
“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他微微抬起手,指向远方,那个所有纳尔人最后的方向。
“不过是把散落在外的血,汇聚到同一个砧板上罢了。”
“省去了我们一一追杀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宣告命运般的漠然。
“传令下去。”
雷顿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亚瑟士兵和前方那些黑暗造物的感知中,“不必停留,继续前进。目标,纳尔王都。”
“让他们在绝望中好好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命令下达,黑暗大军再次激活。
它们迈着整齐或狂暴的步伐,无视了那些空无一人的城池,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纳尔公国的心脏地带——王都,坚定不移地涌去。
亚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握紧武器,跟随着那支带来胜利与恐惧的洪流,继续前行。
只是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难言的阴影!
而前方的纳尔王都,正如雷顿所言,正在迅速变成一个巨大的、聚集了所有恐惧和绝望的砧板,等待着最终的审判降临。
纳尔王都,钢铁之门。
这座以坚固着称的都城,此刻仿佛一头受惊的巨兽,蜷缩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与恐慌之中。
往日车水马龙的城门早已紧紧封闭,厚重的铁闸落下,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弓弩蓄势待发,投石机也已装填完毕。
但这严阵以待的姿态,却掩盖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着惶惑不安,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城外那片死寂的、被废弃的营垒和旷野,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法想象的恐怖之物从地平线下涌出。
军官们的呵斥声也失去了往日的底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王宫之内,气氛更加压抑。
“完了”
“都完了”。
华丽的议事厅内,贵族和将领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谁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主意。
求救的渠道似乎都被掐断,最后的希望一达尔大师,此刻也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城外,兜帽下的脸色阴晴不定,周身笼罩着一层失败的颓丧和更深的不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远方的地平在线,出现了一条细微的黑线。
起初,城墙上的哨兵还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导致的眼花。
但那黑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蔓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来了————他们来了!”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划破了王都上空的死寂。
城墙上瞬间一阵骚动,所有士兵的心脏都猛地揪紧,握武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黑线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其狰狞的轮廓。
沉默行军的阴影傀儡,如同移动的黑暗地毯!
咆哮躁动的狼头人,嗜血的目光在暮色中亮起片片红光!
步伐整齐、死气沉沉的暗影战士军团!
还有那几名骑着幽灵战马、散发彻骨寒意的无头骑士!
以及簇拥在队伍中后方的、形态扭曲的改造人和周身环绕着负能量波动的黑巫师学徒————
这支光怪陆离、散发着纯粹恶意的黑暗大军,就这样以一种近乎阅兵般的平稳速度,沉默而坚定地逼近。
它们没有呐喊,没有战鼓,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胆寒。
在这支恐怖军队的前方,一匹笼罩在黑雾中的梦魔战马格外醒目。
马背上的骑士,身姿挺拔,面容冰冷苍白,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