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采买物件,因钱财外露被劫杀在所难免,几日后,运河上将出现一具泡烂的面目全非尸首,身怀大内牙牌。”“阮忠有逛花楼的恶习,更是运河花船常客,时常与嫖客起争执,被嫖客蓄意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万贞儿长舒一口气,有季铎帮忙,阮忠之死将天衣无缝。“只是你肩上牙印极深,祛不掉,对不起。”此刻万贞儿心不在焉,她不担心被沂王知道杀人,却担心被季铎抓住她杀人的把柄。
季铎是景泰帝心腹,他为何会帮助沂王的奴婢掩盖杀人真相?她就怕季铎在憋大招,哪一日将这口黑锅扣在沂王身上。“莫要胡思乱想,万事有我!”
沂王亲自端来汤药,伺候万贞儿服药。
有沂王陪伴在身边,万贞儿绷紧的情绪彻底送下来,沉沉入睡。朱见深坐在万姐姐床前,时不时为她擦冷汗,待万姐姐熟睡,朱见深轻手轻脚去书架翻找。
他性子多疑,方才覃勤一番支支吾吾,倒叫他愈发疑惑不解,关于万姐姐之事,他必须了如指掌。
覃勤奉茶入内之时,愕然发现沂王满脸通红坐在床边,登时大惊失色。“殿下,您是否贵体有恙?为何面色潮红不退?”“热…热的。”
“热吗?那奴婢撤走些炭火。"覃勤挠头看窗外鹅毛大雪。“不…不必。“朱见深仰头将书册盖在烧红的脸上,掩去羞赧神色。原来男女同榻还能那样…原来让女子守宫砂消失,男子与女子之间还需…亏他还傻乎乎担心与万姐姐同寝,她的守宫砂会消失。《礼记·内则》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一想到明年他七岁生辰之后,不能再任性与万姐姐同床共枕,就觉烦躁不安,陌生的情绪搅乱他思绪,他心乱如麻端坐在书桌前,抄了半宿经书。万贞儿因祸得福,被沂王强行按在床榻上歇息,直到正月初五这日,才准许她下床走动。
自从那夜惊魂,万贞儿甚至不敢单独沐浴,央着覃勤站在门外守护。“覃勤!"万贞儿躲在屏风后沐浴,每隔一会,总忍不住忐忑不安唤覃勤一尸□。
“在呢,你洗快些。”
“覃勤!”
万贞儿等候片刻,并未等到覃勤回应,一颗心瞬时揪紧,忍不住恐惧发抖。她很怕,甚至不敢转身,就怕身后出现一张猥琐的脸庞,就怕漆黑窗外探出一张狞笑的鬼脸。
“万姐姐,本王在这。”
竞是沂王!
在听到沂王温煦声音那一瞬,恐惧烟消云散。沂王在屏风外翻书的声音很大,即便她不开口询问,也知道沂王守在屏风外。
自那日之后,主仆二人形成默契,每当万贞儿去耳房沐浴,沂王定会搬来小马扎,亲自守在屏风外,雷打不动。
正月十五上元节,万贞儿满眼笑意,手中提着沂王亲手做的蟹灯,穿着喜庆,口中振振有词:“蟹灯蟹灯,有钳有钱!八方来财!明年我定富甲一方。覃勤手中拎着寓意延年益寿的鹤灯,嘲笑万贞儿是个横冲直撞的财迷。万贞儿哪里肯吃亏,转头做一盏王八灯送给覃勤,祝他寿比王八。随着紫禁城内漫天焰火璀璨绽放,沂王手中拎着万贞儿做的兔子花灯,捂着耳朵在后殿放爆竹。
往年上元节,观看鳌山灯火烟花,是宫中上下翘首以待的一大盛事,奴婢们都会前往午门附近看鳌山灯,赏花灯、吃元宵、打灯谜。午门前更有表演古彩戏法、顶杆、钻圈以及蹬车轮等杂伎。万贞儿能在上元节那日疯玩到宫禁落锁。
今年沂王并未被邀请参加上元宫宴,万贞儿与覃勤二人只能待在西内冷宫里陪伴沂王。
主仆三人吃过元宵,万贞儿将准备好的礼物献给沂王。沂王从南苑带回几块狐皮与鹿皮,还有兔毛,万贞儿给沂王缝制了一身墨狐斗篷,又给他做两对兔毛暖耳,一条兔毛围领,一双鹿皮手套。剩下的细碎皮料,给覃勤缝制一双杂色暖耳与手套,又给自己做一对暖耳,给钱能与梁方二人也分别缝制一对暖耳。她正月初五在狗洞前垒砌石块,通知钱能今晚来狗洞取上元节礼物,今晚钱能定会来赴约。
万贞儿早就打听过了,季铎今晚休沐归家,绝不会出现在紫禁城,她不必担心季铎阻挠。
兴冲冲准备好礼物,万贞儿在宫禁前一个半时辰前往后殿狗洞,喜滋滋钻出狗洞那一瞬,眼前赫然出现一盏精致走马灯。一仰头,万贞儿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她怎么钻到季铎屋里了?抬头差点撞到竹床!此刻季铎正端坐在桌前,眉眼温柔朝她招手,唤她过去吃汤圆。万贞儿难以置信伸手掐自己手臂,直到手臂传来刺痛,她才回魂。季铎脑子是不是有毛病!竞搬来行军帐,将他歇息之地安置在狗洞外边!热气腾腾的汤圆递到她面前,是她喜欢的花生馅儿,头一回觉得花生馅汤圆味道如此惊悚!
“多谢季大人。"万贞儿欲哭无泪,挤出笑容,低头乖乖吃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