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万贞儿。沂王用小木条将鹅黄小鸡仔赶出笼子晒太阳。待母鸡扑腾翅膀追来,挡在小鸡仔身前,沂王坐回小马扎,用手中木条一笔一画在沙盘上练字。
每写一个字,他都会抬眸看一眼与奴婢唇枪舌战的万姐姐,见她游刃有余从容应对,才继续低头练字。
万贞儿吵得口干舌燥,勉强多要来十棵冻白菜和五斤猪肉。西内冷宫里那彪悍的奴婢成日里与人争执不休,冷宫的瓦片都快被她给吵翻,那奴婢的怨气都能复活一百个怨鬼,就连路过西内冷宫的猫狗都要挨骂。红墙外,锦衣卫捂紧耳朵不胜其烦。
季铎端坐在八角亭内赏雪,不耐蹙眉:“去告诉尚食局,莫要因为三瓜两枣吃挂落儿,若传出去苛待一个五岁的孩子,丢的是陛下的脸面。”下属一脸为难:“大人,尚食局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自是有人不想让沂王好过,尚食局才处处刁难,我们若多管闲事,定会冲撞尚食局后头的贵人。”季铎凝眉冷笑:“西内沂王的吃穿用度,皆由皇后娘娘调度,怎么?皇后娘娘容不下沂王,陛下可曾知晓?”
季铎抬手接住繁密霜雪,冷冷道:“若陛下知道,沂王也不会为多吃一斤米半斤肉发愁。”
季铎起身,迎着漫天风雪,往乾清宫的方向踽踽前行。西内冷宫里,万贞儿手脚生满冻疮,又红又肿,痒痛难忍,一边抓挠一边与尚食局的刁奴掰扯。
明日是腊月二十五,直到正月二十五,尚食局都不会再来送食材。为了主仆三人一个月的口粮,万贞儿牟足劲,与那送食材的奴婢几番博弈,直到多要来二十斤面粉,才勉强善罢甘休。待到盘点食材之时,巾帽局恰好来送沂王衣衫鞋袜。万贞儿一个转身的功夫,再清点食材,竟发现少了一袋冰糖。沂王这些时日吃什么都觉嘴里发苦,离不开冰糖。万贞儿焦急唤来覃勤,二人迅速将食材物资搬进库房锁好,转头去寻尚食局的奴婢吵架。
奈何那几个奴婢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万贞儿愁眉苦脸回来盘点巾帽局送来的衣衫鞋袜与新被褥。从前被巾帽局坑怕了,她留了心眼,凡是鞋履,她都蛮横抓住对方的手,将他的手指按进鞋里,免得再藏针。
棉袄被褥更是警惕用剪子划开,一寸寸检查。“你个黑心烂肺的死蛆虫!又来糊弄老娘!”万贞儿泼辣怒吼一声,揪出一把发黄染血的破棉絮径直塞进那奴婢嘴里。“这是你拉的屎还是你痔疮爆了,你送来的被褥里都是你局的屎尿和你那芝麻大的猪脑脓包!吃屎吧你!还有这撮骚毛!今儿你若不咽下去,我定让你横着离开西内!”
与这些奴婢好声好气说斯文话只能气得跳脚,能动手的绝不废嘴皮啰嗦一个字。
万贞儿骂骂咧咧动起手来。
“呕!!”
被塞一嘴破棉絮的奴婢吐得昏天黑地,红着脸与那刁蛮奴婢扭打起来。可才抡起拳头,就见沂王身边那武功高强的奴婢拔剑而来。“殿下…”
那奴婢委屈巴巴看向端坐在小马扎晒太阳的沂王,却见沂王冷笑一声,随手砸来一块石子。
西内冷宫里的主仆三人都是没脸没皮的疯子。巾帽局的奴婢只能垂头丧气换来合格的被褥毯子,这才勉强全身而退。新春的食材与沂王的新衫勉强准备齐全,万贞儿此刻却忧心忡忡。许是西内冷宫凄苦,沂王顿顿都要吃糖,否则吃什么都觉口中苦涩。无奈之下,万贞儿想起今日是腊月二十五,她悄悄前往西配殿后的狗洞,垒砌三块石头。
临近宫禁之前,万贞儿踩着吱呀残雪蹲在狗洞前,钱能果然如期而至,还带来一只烧鸡。
“姐姐,您快趁热吃鸡腿儿,刚出锅的热腾烧鸡。”钱能料到万姐姐定会舍不得吃烧鸡,将烧鸡带回去给沂王吃,于是执拗撕下鸡腿,塞进万姐姐嘴里。
万贞儿半截身子探出狗洞外,泪眼汪汪囫囵吃下鸡腿,将剩下的鸡腿用油纸包紧,踹进怀里保温。
“钱能,能弄到冰糖吗?越多越好。”
“啊?西内到底出何事?竞连冰糖都没有?姐姐莫急,明日午时,我会将冰糖藏在那边的积雪里,姐姐入夜钻出狗洞来取。”钱能指着身旁的细柳嘱咐。
说罢,又摘下自己的暖耳,罩在万姐姐长满冻疮的耳朵上,温声安慰:“姐姐别担心,我在尚食局里当差,御膳弄不来,但冰糖有的是。”“还有个好消息,梁芳那小子在巾帽局混得风生水起,估摸着来年开春就能负责西内琐事,到时候他定会对姐姐多加照应。”“多谢,钱能.多谢你们!"万贞儿感动落泪。“姐姐,别傻了!若遇良机,务必离开西内!”钱能见万姐姐垂首不语,无奈叹气离去。
万贞儿揣着烧鸡蹀躞回到寝殿内,覃勤正抱剑守在门口,忽而激动吸着鼻子。
“烧鸡?我完了,许久没吃烧鸡,哪哪儿都是烧鸡味。”“殿下,吃烧鸡。”
万贞儿眦牙从怀中取出滚烫的油纸包捧到沂王面前。原以为沂王会高兴,却见沂王沉下脸,一言不发抓住她的手,往屏风后疾步走去。
“覃勤,取烫伤药膏来。”
被沂王这么一说,万贞儿此时才后知后觉心口处一阵刺痛。她难受扯开衣襟,背过身一瞧,难怪一路上心口火辣辣灼痛,她还以为吃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