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家被国税局抄了是在意料之外，现在想来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虽然福珀一家人性格都还蛮不错的，不然也不会跟她这个异国他乡来的留学生相处了四年——安晓不太擅长社交，但又在熟人面前是个人来疯，慢热的性格在这个家里倒是相性不错。
在安晓拖着沉重的步子准备去拉行李箱的时候，福珀先生被扣上了手铐押着，他突然出声：“我没想过会这样。”
对我说的吗？
安晓茫然，扭头看他。
福珀先生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脸颊上的肉都松垮垂了下来，拖出长长的法令纹，疲态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收拾房间的时候，一位女性探员在房间盯着安晓的动作，这让她有些不太自在，好在探员性格还算和善，对俨然遭了无妄之灾的可怜小留学生还有点‘怜惜’在。
她说着一些可以透露出来的信息，帮助安晓解惑。
那位福珀先生偷税漏税也就只是这两年的事情，受贿也更是最近一年才开始做。
可能是最开始的时候很顺利，渐渐地，渐渐地，手里累积下来的资产麻痹了他的心和感官，以至于胃口越来越大，甚至动了公司和市政项目中的资金，最终结果就是在今天爆发。
安晓‘啊’了一声，慢吞吞应和着：“他们一开始很好的。”
最开始不是没想过住留学生宿舍，但和室友们的相性也属于偏于玄学的概念，性格实在是融不到一块儿去，安晓在第二个学期的时候就退了宿舍，拿着并不够多的生活费和端盘子攒下来的工资，想要在华府租一个便宜的房间。
福珀家那会儿还不像后来那么有钱，带着花园后院的房子是祖产，他们想着，或许可以把房间租出去来抵掉一部分保养维护屋子的花销，于是安晓来了，就好像这个家的第二个女儿，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仿佛东方人特质的内敛温吞也让福珀夫人觉得欢喜。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再后来，关系似乎又从熟稔变得有些远了，但表面似乎还维持着最好时刻的模样。
有时候安晓也会在想，是不是自己在亲友缘分这一块儿特别薄弱，等以后回国想找个好点儿的大师算一卦。
只是在算卦之前，这世界先变了。
拎着行李箱站在了恨不得连一棵杂草都贴封条装进证物箱的小花园里面，身后屋子的门上也都已经贴了个严实，安晓开始思考人生。
短时间周转的话，住在酒店也不是不行，但是自己的实习工作申请还没得到批复，万一后面一时半会儿搞不定工作问题，要找一个长期安稳的住处就成了当务之急。
然而，安晓穷，很穷。
穷得在发现这个世界变奇怪了的当天，心里就暗戳戳思考过怎么样才能碰瓷下纽约或者哥谭的那两位阔佬，只可惜她在华府，而出行的车票也都是要钱的。
奈何心里再怎么狂飙，安晓外在习惯表现依然是个温吞不善言辞的，想了一大圈之后，她开始问自己打工地方的餐馆老板哪里还缺兼职打工仔。
出国本身并不是安晓的意愿，父母因为出轨问题分居之后，父亲带着同胞的哥哥走了，妈妈则是带着自己在讨生活。
妈妈说，我们不靠你爸也能获得比没良心的父子俩要有出息。
偏执要强的来自于亲缘的压力几乎压垮了安晓的脊梁，初中开始就直接被送进去了国际学校，随即来美国留学，只是不是单亲胜似单亲的家庭状况并不能支撑安晓只专心学业的生活。
留学期间打工也还受着工时的限制，攒下来的钱并不算多。
后续考研之类的事情已经不在安晓现在的考虑之内，世界都变了但是家还是老样子，安晓知道她总得要想办法把自己在美国给安顿下来，不然回国的话……
妈妈大概会失望吧，因为她还是没能在失败的婚姻里面再争回一口气。
至于实习工作。
想到自己发出去的邮件，安晓又拿出手机刷新了下邮箱，目前还没有回复。
这几天的时间太漫长了，以至于当时发出邮件的心情似乎都被模糊起来，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安晓也知道自己一个本科生的身份，去争杰弗逊研究所博物馆的岗位有点勉强。
只是她还从来没能为自己争取过什么，至少这份工作，安晓还是想要努力一下。
又看了眼自己的余额。
安晓幽幽叹了口气。
——先打工吧，实在不行再考虑是碰瓷哥谭阔佬的车方便，还是碰瓷纽约铁人的战衣方便。
嗯，可行性来说应该是哥谭。
毕竟那位是会开车的，纽约那位飞来飞去没啥机会。
口头花花但是完全没有胆子的安晓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