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几个设计师都停下手头的工作。
沈秀竹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我打算带你们去苏州。”她转身对团队成员说,“去找真正的传统手工艺。”
三天后,一行五人抵达苏州。蒙蒙细雨中,青石板路泛着水光,沈秀竹撑着一把油纸伞,按照提前打听好的地址,找到了一处藏在巷弄深处的老宅。
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身穿深蓝色粗布褂子,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顾师傅,我们是bj来的设计师。”沈秀竹微微躬身,“想来学习苏绣。”
老人眯着眼睛打量她们,最后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鞋底擦干净。”
工作室里摆着三架绣绷,最大的那架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牡丹图。
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得令人惊叹。
“这是双面绣。”顾师傅拿起一个绣绷,正反两面的图案一模一样,“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现在会的没几个人了。”
林晓雯忍不住伸手想摸,被老人轻轻拍开:“手汗沾了丝线,颜色就不正了。”
整整一天,她们就坐在小板凳上看老人刺绣。
银针在绸缎间穿梭,时而穿插金线,时而变换针法。
沈秀竹注意到老人手指上的老茧,那是六十年刺绣生涯留下的印记。
“顾师傅,能教我们几种基础针法吗?”傍晚时分,沈秀竹轻声询问。
老人放下绣针,从木箱里取出几个绣片:“平针、套针、滚针,先学这三个,学不会明天就不用来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沈秀竹把绣片小心地收在随身带的铁盒里。
“秀竹姐,这太难了。”林晓雯揉着发酸的眼睛,“我们又不是绣娘,学这个有什么用?”
沈秀竹停下脚步,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我们要做的不是复制传统,是让它重生。”
接下来的三天,她们拜访了四位绣娘,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八岁,最年长的已经八十二。
每个人的针法都有微妙差别,但无一例外都抱怨现在年轻人不肯学这门手艺。
“机器绣多快啊。”一位绣娘边绣边说,“谁还愿意坐在这儿一针一线地耗眼睛?”
回bj的火车上,沈秀竹一直看着窗外。田野和村庄在眼前掠过,她手里捏着一块绣片,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样。
“我想试试把苏绣用在旗袍上。”她突然说,“不是大面积刺绣,只在领口和盘扣上做点缀。”
工作室里顿时忙碌起来,沈秀竹选了最轻薄的香云纱,颜色是极淡的月白色。
她让每个人都在绣绷上练习最基本的针法,直到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小孔。
“太复杂了。”林晓雯扯掉第十次失败的尝试,“传统针法根本不适合量产。”
沈秀竹拿起绣绷,仔细端详绣片上的针脚,她找来剪刀,小心地拆掉几处过于繁复的绣线。
“简化不代表粗糙。”她边说边示范,“我们要保留神韵,但减少针数。”
经过整整一周的尝试,他们终于改良出三种既保留苏绣特色又适合量产的针法。
沈秀竹亲自在旗袍领口绣上简化的缠枝纹,又在盘扣上点缀细小的梅花图案。
第一件样品完成时,正好是午后。阳光斜照进工作室,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静静挂在模特架上,领口的绣纹泛着细腻的光泽,盘扣上的梅花精巧别致。
“真美。”林晓雯忍不住感叹,“既古典又现代。”
沈秀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平旗袍下摆的褶皱。
沈秀竹站在样品前看了很久,最后转身对助理说:“去请我姐来看看。”
火锅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熄灭最后一抹红光。
叶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后门。
空气中飘散着麻辣底料的余香,她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心里咯噔一下。
末班公交车应该已经在十分钟前驶离了站台。
街道空旷得让人心慌,只有几片落叶被夜风卷着打旋。
她小跑着赶到公交站台,站牌上的时刻表确认了她的担忧。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咬着下唇,盘算着走回家需要多久。
正当她踌躇时,巷口传来一声清脆的车铃响。
叶邵凯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单脚支地停在阴影里。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些,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
“你怎么”小妍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打断。
“妈让我来的。”叶邵凯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上车。”
自行车后座绑着厚厚的棉垫,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小妍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了上去,叶邵凯等她坐稳,才蹬起脚踏板。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夜风拂过耳际,带着初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