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引导下走进江南厅时,她注意到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位客人。
“这位是华创资本副总裁李文渊先生,投资总监张涛先生。”
赵明远起身介绍,“这位就是兴兰公司的沈秀兰经理。”
李文渊约莫四十岁,戴着金丝眼镜,握手时力度适中:“久仰沈经理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
饭菜上桌后,李文渊开门见山:“沈经理,我们对兴兰公司很感兴趣。听说您最近完成了集团化重组?”
沈秀兰放下筷子,却没有立即回答财务数据的问题。
她微微前倾身体:“李总知道我们公司为什么叫兴兰吗?”
李文渊轻轻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露出好奇神色。
“兰草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沈秀兰声音平和,“我做企业也是这样,不管有没有人关注,都要把本分事做好。”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相册,推到对方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的军魂文化。”沈秀兰指着照片解释,“退役军人纪律性强,执行力高,而且特别重感情。我们公司三大业务板块,看起来不相关,实际上都靠这种文化凝聚在一起。”
李文渊翻看相册的速度慢下来,在一张职工全家福前停留许久:“这种企业文化确实独特,不过沈经理,资本更关心的是投资回报率。”
沈秀兰轻轻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图,她的指尖点在图上:“火锅店开到哪,我们的建筑队就在哪建兴兰家园,服装专柜就进驻当地商场,三大业务相互支撑,成本能降三成以上。”
张涛忍不住插话:“沈经理这个思路很特别,其他企业都是专注一个领域……”
“因为他们的企业文化撑不住。”沈秀兰语气坚定,“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军魂文化,到哪里都能扎根生长。”
服务生上来一道清蒸鲈鱼,沈秀兰趁势转移话题:“李总尝尝这个鱼,是我们火锅店供应商养的,我们从源头把控食材质量,这也是标准化的一部分。”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李文渊突然问:“沈经理有没有考虑过上市?”
沈秀兰抿了一口茶:“水到渠成的事,不急在一时,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基础打牢,把模式跑通,资本是助力,不是目的。”
“说实话,我们见过太多民营企业。”李文渊推推眼镜,“大部分创始人一见面就摆数据、讲估值,沈经理却跟我们谈文化、谈理想。”
沈秀兰唇角微扬:“数据随时可以给您看,但企业的魂,不是报表上的数字能体现的。”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精简版计划书,只有十页纸:“这是我们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最后一页有基本的财务预测。”
李文渊接过计划书,却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片刻,然后慢慢往前翻。
“这个培训学校是?”
“为我们自己培养人才,也为社会输送人才。”
沈秀兰说,“企业做大了,不能只想自己发展。”
饭局结束时,李文渊主动递来名片:“沈经理,今天受益匪浅,方便的话,下周我让团队去您公司看看?”
“随时欢迎。”沈秀兰接过名片,“不过最好选早晨来,可以看看我们的晨练。”
走出王府饭店,凉风拂面。沈秀兰没有立即叫车,而是沿着东长安街慢慢走着。
路过一个报刊亭时,她买了份日报,靠在路灯下翻看。
报纸沙沙作响,她的思绪却已经飘回公司。
李文渊最后那个眼神她看得明白,是真正产生了兴趣。
一辆出租车在她身边停下,司机探出头问:“同志,要车吗?”
沈秀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她需要这样独处的时间,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重放一遍。
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露出李文渊的脸:“沈经理需要送一程吗?”
沈秀兰合上笔记本,微微一笑:“谢谢李总,我就住附近,走回去就行。”
“那好。”李文渊递出个文件夹,“这是我们投资过的一些案例,或许对您有参考价值,今晚很愉快。”
轿车驶远后,沈秀兰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家餐饮企业的投资分析报告。
她站在路灯下看了十分钟,直到觉得凉意渐重,才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车内收音机正播放着经济新闻,提到国家正在酝酿新的民营企业扶持政策。
出租车在兴兰公司门口停下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沈秀兰付钱下车,手里还紧紧攥着李文渊给的那个文件夹。
晨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抬头看见公司院子里已经列队整齐的退役军人职工们正在晨练。
“一、二、三、四!”王猛洪亮的口令声在院子里回荡。
沈秀兰没有直接进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前静静看着。
这些曾经保家卫国的汉子们,如今在她的企业里找到了新的方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昨晚与投资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