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眼睛一亮:“能请到咱们军区原来的老政委!”
“经费从小组账户出。”沈秀兰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另外,给大家订做一批制服,按军装样式,左袖绣兴兰标志,右袖绣原部队臂章。”
王猛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颤。他转身打开铁皮柜,取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
“沈总。”王猛深吸一口气,“弟兄们商量好了,等兴兰家园项目动工,我们退伍兵组成突击队,三十天内保证完成地基工程。”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口号声。沈秀兰走到窗边,看见暮色中三十多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在操场跑步领队的人喊着一二一,脚步声踏得地面震动。
王猛站在她身旁轻声说:“三连的人自觉加练体能,说不能给老部队丢人。”
路灯渐次亮起,那些奔跑的身影在光影中格外挺拔。
沈秀兰注意到他们腰间都系着统一的棕色皮带。
小田匆匆跑上楼:“王组长,刚接到电话,武警支队有一批退伍兵下周分配,问咱们能不能接收二十人?”
王猛立即看向沈秀兰。见她点头,他抓起电话:“喂?老连长!是我,王猛!多少人都要,咱们这儿就是老兵的家”
王猛那通接收退伍兵的电话还没挂断,沈秀兰已经快步穿过建筑公司杂乱的院子。
秋雨后的泥泞沾湿了她的黑皮鞋,她却浑然不觉,指尖在皮质公文包搭扣上轻敲。
四合院西厢房里,律师团队带来的油墨味还没散尽,新的访客已经上门。
林婉如介绍的财务顾问张为民准时到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腋下夹着牛皮纸包裹的账本,鼻梁上的老花镜用胶布缠着腿。
“沈总。”张为民的声音像他带来的算盘珠一样干脆利落,“这是您要的三大板块原始凭证,1986年至今的。”
沈秀兰接过那摞半人高的账本时,手指微微下沉。
她注意到张为民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袖口却磨出了毛边。
审计工作从火锅店开始。张为民不要会计陪同,独自坐在堆满票据的库房里,只用一支红蓝铅笔和那把老算盘。
第三天黄昏,他敲开沈秀兰办公室的门,摊开三十六页手写报告。
“问题分三类。”张为民的铅笔尖点着纸页,红笔标注的地方像出血点,“最严重的是现金流水账,三分之二的白条抵库;其次是存货盘点误差率平均百分之二十二;最后是固定资产折旧全部没提。”
沈秀兰的钢笔在纸上顿住,墨迹晕开一小团。
她想起前世被税务稽查时翻出的旧账,后背倏地发凉。
“具体说。”她声音有些干涩。
张为民推推眼镜:“比如上个月东直门店装修,付给老周建材店四千八百元,收据是烟盒纸写的。我今早去查,根本没有这个建材店。”
窗外传来退伍兵操练的口号声,沈秀兰的手指无意识蜷紧。
她突然起身:“现在去火锅店总店。”
夜幕中的秀兰火锅一号店依然热闹,张为民却直奔后厨。
他蹲在泔水桶旁,用筷子拨弄倒掉的剩菜:“毛肚剩百分之十八,黄喉剩百分之二十一,按标准损耗率应该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
他转头问厨师长,“知道现在牛肉什么价吗?四块八一斤。”
厨师长支支吾吾时,沈秀兰已经拨通运输队电话。
半小时后查实,那七斤牛肉被司机老王转卖给了菜市场摊贩。
这件事成了财务整顿的突破口。第二天清晨,沈秀兰召集全体中层开会,当众将张为民的聘书放在最显眼位置:“今后所有资金支出,必须经过张顾问复核。”
底下响起嗡嗡议论声,火锅店刘经理最先反对:“沈总,咱们现在各店店长都能批五百元以下支出,灵活方便”
“所以才能用烟盒纸当发票?”沈秀兰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下来。
她拿出那叠烟盒纸收据拍在桌上,“从今天起,超过五十元必须走对公账户,严禁现金交易。”
建筑公司的老周跳起来:“那怎么行!工地上临时买点钉子水泥都要开支票?”
张为民突然开口:“可以设立备用金制度。”,“每个项目部核定五千元周转金,但必须凭正规发票七日内报销,超期不报就从负责人工资扣。”
看着那本厚达四十页的制度,沈秀兰轻轻吸了口气。
整顿比想象中更艰难。
那是个秋雨连绵的下午,沈秀兰在库房看着民警带走痛哭流涕的库管员小姑娘,转身时指甲掐进了掌心。
张为民默默递来账本:“沈总,要不要缓缓?”
“继续。”沈秀兰抹了把脸,“从头到脚都要洗干净。”
最彻底的清洗发生在火锅板块。张为民带团队驻点半个月,重新核算了所有菜品成本。
“您的招牌香菇滑鸡饭,实际毛利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八。”
张为民在经营分析会上摊开数据,“因为鸡肉进货价每斤比市场均价高两毛,香菇用量超标准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