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小野,你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实在是太他妈的精辟了!”铃木也跟着大笑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眼睛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我跟你们说,我去年去看《樱花树之武士》首映的时候,差点没在电影院里睡着!那拍的叫一个什么玩意儿啊?!剧情幼稚得像三岁小孩的过家家,台词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除了神木俊介那张脸还能看之外,简直是一无是处!”
“何止是一无是处!”小野越说越气,甚至忍不住,挥舞起了拳头:“那也叫剑戟片?那分明是一部,披着剑戟片外衣的古装偶像剧!里面的武士,一个个唇红齿白,穿得比花魁还艳丽!打起架来,慢动作转圈圈,凹造型的时间比砍人的时间还长!我当时就想冲进屏幕里,替那些被他们侮辱了的战国英灵,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最可笑的是,他们竟然还敢跟野原部长的《七武士》同期上映!”铃木的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表情:“结果呢?《七武士》最终票房八十四亿日元,直接刷新了霓虹本土电影的票房纪录!而那个《樱花树之武士》呢?最终票房才区区的八亿日元!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简直是是自取其辱,贻笑大方!”
“八亿日元?我看都高了!”小野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要不是有神木俊介那些脑残粉,拼了命地锁场包场,我估计,那部电影的票房,连一个亿都到不了!简直是是霓虹电影史上的耻辱!”
“所以啊,我才说。”木村前辈笑着总结道:“这一次,也一样。就算野原广志真的失手了,就算他拍的《深夜食堂》,真的水土不服,口碑扑街。但最起码,他拍出来的东西,是有灵魂的,是有温度的,是值得我们去探讨,去思考的。而那个《南岛阿风和他的爱犬》呢?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又是跟《樱花树之武士》一个路数的,一部,用流量明星和精美包装,堆砌出来的,华丽而又空洞的商品罢了。”
“一部是艺术品,哪怕是失败的艺术品。一部是商品,哪怕是成功的商品。这两者之间,孰高孰低,我们这些写字的人,心里,还没点数吗?”
他的话如同最精准的判词,瞬间便为这场尚未开始的收视率战争,提前画上了一个充满了嘲讽的句号。
“不过话说回来,”铃木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凝重:“这次东京市电视台,毕竟是刚刚成立,第一把火肯定是要烧得旺一些。我听说,他们除了这部《南岛阿风和他的爱犬》是独立原创的之外,其他的黄金档节目,都是从关西,还有九州那边高价买来的当红节目的复播权。这摆明了,是要把所有的制作资源和宣传资源,都集中在这一部剧上。这一战,他们是下了血本的,不容小觑啊。”
“是啊。”小野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了一抹担忧:“而且我听说他们这次给媒体的‘宣传费’,也是下了血本的。我们回去,恐怕又得昧着良心,写一些言不由衷的吹捧文章了。”
他的话音刚落,木村前辈便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厚得有些夸张的信封。
他将信封,随手扔在了仪表盘上,那沉闷的声响,如同最精准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不愧是搞房地产的,出手就是阔绰。”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声音里,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
“唉”铃木长叹一声,他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我们回去,还是先问问其他同行,看完真人版《深夜食堂》的感受再说吧。最起码,心里得有个谱,知道该怎么下笔,才能既不得罪金主,又不至于,太昧着良心。”
“还能怎么下笔?”小野苦笑一声,他将那瓶早已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的乌龙茶,狠狠地扔进了脚下的垃圾袋里,那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无奈:“明天,就按照他们给的通稿,把那个神木俊介,往天上吹就行了。什么‘演技炸裂’,什么‘眼神里都是戏’,什么‘为角色瘦了十斤’这些词,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三千字来。”
“哈哈哈哈!”铃木闻言,也是忍不住苦笑起来:“你小子,倒是越来越有我们这行的‘职业素养’了。”
“职业素养?”小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他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臂之间,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的灵魂,就快要被这些该死的资本,给彻底收买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汇聚而成的,璀璨而又冰冷的星河,静静地注视着这三个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苦苦挣扎的渺小灵魂。
良久,木村前辈才再次发动了汽车。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沉重的叹息,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回家,写稿子了。”
黑色的丰田世纪如同沉默的甲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东京那片永不眠的深沉夜色。
声音里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叮铃铃——’
直到一声突兀的传呼机震动声响起,才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划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