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重新出现了有序的脉冲,它们分布在亚欧大陆的各处。
“看,通信正在恢复。”智子说。
小苔藓没有回答。她解下胸前的手雷,拇指抵在拉环上。
“有五秒延时。”小苔藓抬头,“足够你跳下去逃跑。”
智子笑了,那是小苔藓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这个仿真人露出了真实的带着苦涩的笑意“你最终不愿意和我一起。”
小苔藓:“智械危机我已经玩过了,量子ai文明在宇宙中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是人,不稀罕!”她侧过身,面对小苔藓,张开了双臂。
小苔藓看着她的眼睛。那两汪湖水里,倒映着东京燃烧的天空,倒映着飘摇的人类联军旗帜,倒映着自己残破的血肉身躯。
也倒映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悲伤的东西。
“罗清保佑。”她低声说,拉下了拉环,随后毫不尤豫的转身跳了下去。
手雷发出幽蓝的光,开始脉动。五、四、三
智子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下落的小苔藓听清了。
“再见。”
宏原子坍塌了,一颗蓝太阳出现在了塔尖。
印度,西里古里走廊。
拉吉普特步枪团的桑贾伊上尉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难以置信地放下手。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三体军队象疯了一样冲击他们的山地防线,用人命填平壕沟,用尸体堆成斜坡。印度军队付出了惨重代价,靠着地形的优势和从乌托邦地球学来的城市战技术,勉强守住了这条连接东北部的狭窄走廊。
但现在,敌人潮水般退去。
这种有序的撤退,意味着三体人已经恢复了局部通信,
而是有序地放弃已经占领的阵地,退回到贾木纳河对岸。他们甚至在撤退时布下简易的陷阱一一用人类遗弃的车辆堵住公路,在桥梁上安装老式的机械诡雷。
“他们不进攻了。”副官低声说。
桑贾伊上尉没有高兴。他看着对岸:三体士兵正在挖掘深壕,用毁掉的双方坦克残骸堆成掩体。它们在建造一个坚固的桥头堡,死死扼住西里古里走廊的咽喉。这场仗已经打成该死的堑壕战了。想要冲过去,就得拿人命去冲。
“他们知道我们打不过去。”桑贾伊苦涩地说。
是的,打不过去。印度军队在前期阻击中耗尽了精锐,现在能调动的只剩民兵和二线部队。而三体人虽然失去了统一指挥,但数量依然是他们的十倍。硬冲那个桥头堡,等于让士兵去撞一堵会开枪的墙。更要命的是,电磁干扰正在减弱。桑贾伊的无线电里开始出现断续的杂音一一这是干扰衰减的标志。一旦通信恢复,三体人的思维膜重新连接
他不敢想下去。
中东,幼发拉底河流域。
沙特自由军的指挥官哈立德盯着侦察机传回的最后画面,那架侦察机用的是最原始的胶片相机,飞回来需要手动冲洗照片。
照片上,原本分散在沙漠各处的三体登陆舱,正在向三个内核局域集中。它们放弃了占领的油田和城镇,甚至放弃了已经控制大半的摩苏尔,收缩到巴格达、大马士革和利雅得这三个节点。
“他们在创建三角形防御区。”俄罗斯顾问指着地图,“三点相互支持,控制整个新月沃地。我们除非同时攻下三个点,否则任何一路进攻都会遭遇另外两面的夹击。”
哈立德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部队由十几个国家拼凑而成,有政府军残部、库尔德民兵、有宗教武装力量,甚至还有一部分监狱里的罪犯。在电磁干扰下,这些人还能勉强协同作战,靠的是对三体人共同的仇恨。
但如果进攻停滞呢?如果士兵们意识到,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夺回的只是无人防守的废墟,真正的敌人缩在坚固的堡垒里嘲笑他们呢?
后勤矛盾会爆发,补给问题会激化,士气会崩溃,协同作战将变成一盘散沙。
“我们拖不起。”哈立德说,“但我们也打不进去。”
欧洲,莱茵河防线。
德军上校施耐德看着河对岸的景象,感到一阵恶心。
三体人在进食。
不是吃人类,而是吃它们自己死去的同胞。那些灰银色的尸体被拖到河边,浸泡在水里软化,然后被活着的三体士兵撕扯,吞噬。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争抢,只有整齐划一的咀嚼声。他们在补充蛋白质,为长期固守做准备。
绝大多数地球生物对于三体人来讲都是有毒的食物,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吃同族的尸体是最简单的重伤未死的同类士兵也在他们的进食范围之内。
以至于时不时有尚未死透的三体人对前来进食的战友开火,为了不被吃,这种自相残杀的地狱般景象加剧了欧洲守军的恐惧。
法国连络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