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愤懑:“他还有脸来?他要是敢来,我就当着众人的面,臊得他抬不起头来!”
沉维桢笑道:“也好。以后他再想下手也得掂量掂量今日这事。”
徐青玉却笑着提醒,眉眼间带着几分警剔:“可到底大伯没来,或许他还贼心不死,那芳娘不就是他留下的退路吗?”
孙氏心里总惦记着芳娘那多子多福的命格,又想着芳娘家姐姐生的是龙凤胎,这女子定是易孕体质,自然更得她看重,因而不赞同地说道:“芳娘既然入了我沉家的门,以后自然会跟沉家一条心。”
说罢,她又看向徐青玉,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似乎担心徐青玉卸磨杀驴,解决了和沉家断亲的事以后,下一步便要将芳娘赶出家门。
岂料徐青玉竟还点头附和:“没错,芳娘留在家里也好。”
徐青玉甚至还转头劝着沉维桢,语气温和:“这一次夫君入狱,芳娘可吓坏了,待会儿夫君要是见了芳娘,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她。”
孙氏脸上这才露出两分满意之色,暗道这个儿媳妇倒是识大体。
一行人回了沉家,沉维桢平安归来,一家人自然欢喜。
进门之前,先是跨了火盆,然后又有人朝着沉维桢身上撒了盐,意喻着驱邪避晦。
等孙氏离开以后,徐青玉才问起沉维桢在牢里受审的情况,也旁敲侧击地问起傅闻山之事。
沉维桢夫妇两人相携入内,沉维桢才缓缓开口:“我在牢里倒没受什么苦,那位通判大人急着赴任,对底下的案子大多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第一日他只是问起我和傅闻山的关系,我实话实说,就说和他认识,还为他介绍了大夫,再更多的,我也不知情。”
沉维桢入屋坐下,一边褪去身上的大氅,露出里面清隽的素色中衣,一面让下人去烧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见徐青玉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沉维桢知道她是担心傅闻山的事,便又补充道:“京都那边传信,说陛下正在彻查傅闻山身上的命案,底下也牵连了不少人。”
“咱们青州城离京都十万八千里,官府不过是例行了解些情况罢了。”
徐青玉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要不说护国公爷杀伐果断呢?若非护国公切割及时,只怕傅家已经落得个全家满门抄斩的结局。”
沉维桢欲言又止,抬眸看向身边立着的徐青玉,目光沉沉:“傅闻山那一日来,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为何要投敌卖国?”
徐青玉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事到如今,她是真不知道傅闻山是怎么想的。
这个人报复心极重,更是一身反骨,从未将皇权二字放在眼里。
若真是大陈朝负了他,又或是,他的眼睛当真是皇帝毒瞎的,那傅闻山转投敌营也并非不可能。
可这些话,徐青玉一个字都不好往外说。
倒是见沉维桢一件一件地脱着衣裳,下人们早已烧热了地龙,又将浴桶和热水搬了进来,徐青玉有意躲闪,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盘盘绸缎庄的账册。”
徐青玉快步出了门,又命丫鬟们进去伺候。
沉维桢素来注重隐私,便又低声说道:“我一个人就好,你们都下去吧。”
徐青玉却不同意,折回来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你如今身子单薄,身边离不得人。”
沉维桢忽而抬眉,墨色的眸子里漾着几分笑意,脸上似笑非笑:“夫人,你越来越象我的母亲了。”
徐青玉心里恍然被击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门轻轻带上。
刚转身,就迎面碰上急急赶来的芳娘。
芳娘刚得到沉维桢回家的消息,跑得连头上的珠钗都险些掉落,发髻散乱了大半,脸上却满是急切。
她一来就伸长脖子往屋里望,随后又对着徐青玉缓缓俯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少夫人,公子当真平安归来了?”
徐青玉笑着拍拍她的肩,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夫君正在里屋沐浴,你进去伺候吧。”
芳娘微微一愣,脸上立刻涌上喜色,连忙俯身道谢:“多谢少夫人成全。”
徐青玉看着芳娘匆匆推门入内,随后抽身离开,径直去了书房盘点绸缎庄的账册。
这时候秋霜轻轻推门入内,看着坐在窗台处一心盘账的徐青玉,她似乎全然未将芳娘放在眼里,折让秋霜很是纳闷。
这夫婿是青玉姐自己选的,可她心里好象有时候装着沉维桢,有时候又没装。
秋霜还从未见过像青玉姐这样人淡如菊的主母,就算是沉玉莲,当初和周贤闹僵之后,梧桐苑偶尔有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