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正以女仆长的身份,纠正着佩丝特那过于用力的擦拭动作。
“白雪姬,甜点应该在主餐七分饱时呈上,而不是现在。记住客人的节奏。”
白雪姬闻言,吐了吐舌头,将刚要推到路凡手边的苹果派稍微撤回了一点。
路凡被这三位风格迥异的女士包围着,享受着她们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服侍,内心深处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竟真的升起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看人脸色。
有吃有喝,想睡就睡。
身边的人,会因为你的一句夸奖而真心实意地开心。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打闹的十六夜和飞鸟,看着安静给植物浇水的莉莉,看着认真讨论文书的仁与黑兔————
真好啊。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一股近似“幸福”的陌生情绪,悄然包裹了他。
然而,蕾蒂西亚那句“记住客人的节奏”,却象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心底的静湖。
涟漪扩散。
一幕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那是一个同样昏暗的夜晚。
出租屋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袋,空气中弥漫着速食产品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那个几年都未曾联系过的号码——“父亲”。
电话接通。
开头是几句干巴巴的、无比生疏的寒喧。
“————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嗯。”
“钱————够用吗?”
“————还行。”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扭捏又饱含羞耻的声音。
“那个————你————能不能先借我点————你妈她————”
记忆中的自己,看着那扇被催债人泼了红油漆的铁门,一言不发。
他没有挂断,也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从请求,到带上哭腔,再到最后的咒骂。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
“路凡大人?”
蕾蒂西亚的声音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唤回。
路凡猛地回神,眼前的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他看着蕾蒂西亚等人关切的眼神,刚刚升起的那丝幸福感,已然冷却,沉淀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也曾相信努力就能改变一切,相信只要拼命工作就能出人头地的自己。
可结果呢?
无穷无尽的加班,被抢走的功劳,永无出头之日的阶级壁垒,还有那份被现实压垮到扭曲的亲情————
奋斗的尽头,是更大的虚无。
原来,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咸鱼样子,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太累了。
那颗燃烧过、挣扎过、最后被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的心,已经没有力气再跳动了。
“————没事。”
路凡扯了扯嘴角,重新戴上那副懒洋洋的面具。
“我在想,这样的生活真是和平啊。”
都过去了。
他对自己说。
那些烂事,那些人,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涣散。
还是睡觉好。
在梦里,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