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荣国公府,贾母缠绵的病势才有所好转。
等荣禧堂内喧嚷一片,坐满了人后,王熙凤瞧着贾母和贾宝玉喜气洋洋的样子,按了按嘴角带着隐秘讽刺的笑意,转而又露出笑语晏晏的模样来:“老祖宗今儿个气色倒好,我远远瞧着,红光满面,仿佛象是有喜事将近似的。”
王熙凤其实早就知道,今日要发生什么事儿,只是为了逗趣儿,故意不说出口,特意在贾母这里讨个彩头,毕竟这么多天没露面,按照王熙凤的性格,怎么说也该好好露脸当一下“破落户”。
果不其然,贾母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意愈发盎然,转而便笑着开口道:“说起来,确实有一桩天大的喜事。我那外孙女,打小都没有见过一面,如今好不容易听说她进了京,我这老婆子可不就得支棱起眼皮子,好生瞧瞧那嫡嫡亲的外孙女吗?”
“说来也是巧了,前头儿我才跟敏儿说过,咱们荣国公府上,有一个宝玉,是我心尖尖上的玉儿,另一个敏儿家的黛玉也是玉儿,两个玉儿凑一对,若是能够亲上加亲,那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邢夫人坐在下边,听到这话,趁人不注意,悄悄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老太太也是糊涂了。
要说原来的贾宝玉,配得上林黛玉,那倒是还有几分说法,勉勉强强也够格。
可是如今————
也不瞧瞧贾宝玉都成什么样儿了?
贾宝玉如今没了差事和通灵宝玉也就罢了,偏生还染上了烟瘾,甭以为她不知道这些日子,府里面贾宝玉吸了又戒,戒了又吸的情景,其中反反复复、断断续续,但要真说下定决心,彻底戒烟————还真没有!
最后还不是得让贾母掏出体己银子,花费高昂的价格购买戒烟丸?
且邢夫人最近隐约听到贾赦口中的风声,贾赦在外头花天酒地,但阴差阳错的,认识的人倒也不少。
其中就有一则传闻,说是朝廷对于戒烟丸,也要加以管制起来。
若是如此,等戒烟丸都管制起来,贾宝玉日后会如何————邢夫人都有点难以想象究竟会如何。
要说如今的贾宝玉,想要娶林黛玉,别说姑爷林海了,就连老太太的亲女儿贾敏只怕都会变了颜色,不怎么愿意。
王夫人这会几倒是有些期待。
虽说她看不惯贾敏,也天然不喜欢黛玉,但这不是眼下没得挑了么?
比起商贾之家的薛宝钗,林黛玉的出身门第,显然更加清贵,尤其是林海还是两淮巡盐御史,出自书香门第的同时,他府中也极其殷实,这一点从每年送到荣国公府的年礼就能看出。
两厢比较下,王夫人突然觉得,若是林海还在,接受贾敏这个亲家————似乎也不是不行。
倒是贾宝玉,这会子听到扬州林府的一个神仙似的妹妹来了,没了前几日因为贾环科举的沉闷心态,反倒真有了曾经那些活泛气息。
就见他虽然双眼略显疲惫,眼白内交织着红血丝,但是贾宝玉这会子也还是期待地扬起一抹笑容,仰起头,冲着贾母便道:“老祖宗,妹妹可曾到门口了不成?那起子奴才刁钻使坏,定是看妹妹年纪小,这才欺负了妹妹去。老祖宗,你可要好生教训那起子碎嘴子奴才,不让这神仙似的妹妹在咱们这处儿受委屈。”
贾母听到这话,便有些欣慰,她心底怀揣着掇两个玉儿的想法,自然乐意看到宝玉对于黛玉亲近。
至于黛玉是什么想法————贾母并没有想过,只是她很自然地就想着,曾经的贾宝玉在,府内的姐姐妹妹几乎都围绕着贾宝玉转,旁的且不论,单说贾宝玉那张哄人的嘴,便是王夫人铁石心肠,有的时候也遭不住。
黛玉不过只是一个小姑娘,难不成还能逃得了宝玉这张嘴?
正是这会子说话的功夫,那边贾敏和黛玉————缓缓从外头走来。
因着眼下贾敏和林海都还在的缘故,他们如今入府,走的倒不是角门,而是荣国公府的大门。
只是始一进门,掀起那珍珠串成的帘子,林黛玉的眉头便微不可见地蹙起来了。
只见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
这言语间,既无敬称,且房内乱糟糟的,丫鬟婆子悉数都是一片笑语晏晏,说着闲话的模样,反倒与扬州林府中的情形,大为不同。
林黛玉想起母亲说得话,说是外祖母家非同一般人家,但是又想起贾环的经历,一时之间,对于这外祖母家竟生出些许疑惑来。
难不成,母亲所说的不一般,竟然是这般的“不一般”么?
林黛玉心中思忖,面上不显,莲步轻移,上前一步,来到贾母面前,腰间一抹素带,更是显得她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
旁边的贾宝玉这会子倒是不出声,贾母起初生疑,等再看去的时候,便欣慰一笑。
她道这玉儿缘何此时不出声,原来是看到林黛玉,见她容貌好似仙宫素娥,月中嫦娥,气质更如娉亭袅娜如同一朵淡雅脱俗的水莲花,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