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掩饰的、源自力量绝对差距的灰暗,正在缓缓扩散。
他并非畏惧死亡,而是面对这种连“造成伤害”本身都会被无情抹除的对手,战士的骄傲与血性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永恒的叹息之壁。
艾薇儿抿紧苍白的嘴唇,精灵的骄傲让她挺直脊背,但微微下垂的箭尖和眼底深处那丝茫然,透露出了她内心的动摇。
她擅长在自然的脉络中查找生机,可眼前这片被彻底“定义”的时空,冰冷、精确、
毫无自然灵性的缝隙可言。
加尔维斯抱着残破的鲁特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断弦,却再也奏不出一个鼓舞的音符。
他透支的不只是魔力,更是以音乐介入世界、影响人心的信念。
当他的歌声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对方掌控的“规则”之海中激起时,吟游诗人的力量便失去了支点。
颓然,如同冰冷的雾气,悄然弥漫在众人之间。
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在绝对的力量与无法理解的权柄面前,一种源自认知极限的无力感,正在侵蚀着战斗的意志。
他们依旧站着,武器在手,但最初的决绝锋芒,已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股令人窒息的颓然气氛,同样悄然攀上了罗兰的心头。
绝望的差距,足以压垮绝大多数战士的脊梁。
但,仅仅一息之间。
罗兰眼神一凛,如同用无形的利刃在心间斩断了那蔓延的阴霾。
比绝望更先涌上的,是一股冰冷的质疑。
“不对————”
他皱紧眉头,目光如电,飞速剖析着眼前这近乎荒诞的局面。
“耶米加说的没错,他展现的实力,确实能轻易碾压我们,如果袖愿意,完全可以在我们发动那最后一击前,就用更彻底的方式将我们禁锢、分解,甚至直接从这个时间片段中“删除”,但他没有。”
“他一直在劝说”,在展示回溯”的神迹,在强调没有胜算”——这不象是一个拥有绝对力量、且明显对我们,尤其是我,怀有戒备与探究之意的存在,会采取的效率最高的做法,除非————”
罗兰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或者杀死我,彻底抹除我这个变量”,对他,对银辉城,对这个循环本身——会带来某种他不愿或不能承受的“后果”?”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罗兰近乎枯竭的思维。
他想起神骸之子的话语,想起耶米加作为“世界之蛇”被赋予的使命。
维护银辉城的“正确”与“永恒”。
一个不受控的、能干扰循环的“变量”突然彻底消失,是否会引发循环体系不可预测的紊乱?
又或者,自己的“时间旅者”特质,与这被篡改的时空有着某种更深层的、连耶米加也未能完全解析的关联,使其投鼠忌器?
无数的猜测在脑中碰撞,但有一点逐渐清淅。
耶米加并非无所不能,至少在面对他这个特殊存在时,并非可以随心所欲。
想到这里,罗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埃与焦灼气息的空气,胸膛中那颗近乎力竭的心脏,却重新泵出了一股坚韧的力量。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挡在了面露颓然的同伴们身前,微微躬身。
并非示弱,而是象一张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弓。
他抬起头,直视着耶米加那双非人的暗黄竖瞳,苍白脸上汗迹未干,眼神却锐利如初。
眼见罗兰仍然没有屈服,耶米加脸上那游刃有馀的、仿佛在欣赏实验体最后挣扎的从容神色,不可避免地凝滞了一瞬。
暗黄色的竖瞳中,那永恒流转的、精密计算般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刹那的混乱,随即被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意所取代。
那并非凡人被冒犯的暴怒,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其精心构建的“确定性”与“掌控感”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后,所滋生出的、属于“世界规则维护者”的凛冽寒意。
“罗兰先生
“”
耶米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冻结灵魂的低温。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执拗,也更加——不识时务。”
他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注定要毁坏的珍贵实验样本。
“既然如此————”
耶米加没有再试图劝说,也没有再展示那逆转时间的神迹。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双臂,如同一位即将奏响终末乐章的交响乐指挥,姿态优雅而致命。
但目标,却并非罗兰。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罗兰身后,那几名虽然颓然却依旧紧握武器、将最后希望寄托于罗兰身上的同伴。
下一刻,攻击降临。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
甚至没有“过程”。
时间与空间,在耶米加的意志下,化作了最精密也最残酷的处刑工具。
杜尔迦保持着怒吼前倾的姿势,他周围的空间却如同被无形巨手瞬间向内“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