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螺钿嵌的盒子磕出一道裂痕,里头的胭脂也洒了些许。
“什么玩意儿,一股子怪味,还不如我家丫鬟自己做的面脂!”妇人拍了拍手指,一脸嫌弃,“行了,我就凑合着用吧!都给我包起来!”
虽然她态度恶劣,但本着客人至上的原则,女小二还是把那些胭脂膏霜都包了,然后保持微笑地说:“夫人,承惠一百一十七两银子。”
妇人斜睨了她一眼,下巴扬得老高,“你知道本夫人是谁吗?我夫君可是堂堂秀才,再过两年便能考举人,将来入朝为官,那是迟早的事!你还要我给银子?没眼力见的东西!”
女小二怔了怔,她见过不少不讲理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赶紧将人拦住:“站住,不要说你是秀才娘子,就是举人娘子,也不能买东西不给钱呀!”
她的声音不小,铺子里还有别的客人。
这妇人嚣张的样子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听了女小二的话,立刻就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一个秀才娘子,也好意思在这里白拿?咱们清晏府又不是穷山沟,还缺秀才吗?”
“就是,不要说秀才娘子,就是进士娘子,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看她连个丫鬟都用不起,一副穷酸相,扯个秀才娘子的身份就在这里目中无人,真是笑死个人了。”
七嘴八舌的嘲讽像针似的扎过来,妇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那股子嚣张气焰被戳得七零八落。
可她偏是个好面子又爱撒泼的,岂肯就这么落了下风?
她尖着嗓子气急败坏地喊:“你们知道这铺子是谁家的吗?敢这么编排我?”
那些珠光阁的老主顾自然知道是谁家的,见她这么大言不惭的样子,鄙夷又好笑。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家的?”
妇人傲然:“当然是我家的!”
众人哄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谁不知道这铺子是江姑娘的,竟然说是她的,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妇人听得怒火中烧:“这铺子的东家是不是姓江?是不是个小姑娘?我告诉你们,那是我侄女,我是她二伯母。你们说,这铺子是不是我们自己家的产业?”
众人面面相觑,要是这么算的话,那还真是人家自己家里的。
妇人见众人都无话可说了,心中得意:“是我侄女的,便是我的!我告诉你,今日我拿这些东西,那是瞧得起你们!若是传出去,说江家二伯母来锦绣阁拿点东西还要付钱,那才是丢尽了江家的脸面!”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又伸手去抓柜台上摆着的那些胭脂。
“不行,不能拿,就算你是东家的二伯母也不行!”女小二也急了,就算这人是东家的亲戚,但她又没有接到东家的准话。
要真让人凭白就把一百多两银子的货给拿走了,她怎么交代?
那人只是空口白话,万一明天再来个人,说是东家二大爷,后天再来个人,说是东家三姑奶奶,都这么拿东西,她这活计指定得丢。
妇人一巴掌扇过去:“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做长辈的,来侄女的铺子里拿些胭脂,那是给她脸面,是她该孝敬我的!难不成还要我掏银子?真是笑话!”
争抢中,两盒胭脂掉在地上。
女小二急得眼泪汪汪。
她很后悔,明明这人丫鬟都没有,不像买得起多好胭脂的人。
但是她们做工前的培训中得到严肃的指令,不能以貌取人。
也许有人不喜欢张扬呢?
可没想到她这么倒霉,会遇上这种人。
众人看那妇人蛮不讲理的模样,再也看不下去了:“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这么做事。人家铺子里看店的小二,做得了这个主?你真要,找你侄女直接要呗!”
“空口白牙的认个亲戚,就可以白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为难人家一个小二干嘛?尽拿好东西,还想白拿,人家小二怎么交差?”
妇人耳朵尖,听见了这话,立刻转过头去,叉着腰骂道:“哪个嚼舌根的?站出来!我江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们外人置喙?我夫君是秀才,将来要做官的,你们敢得罪我?”
这话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暴露了她的浅薄无知。
众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实在难以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在一个府城里,区区一个秀才,会有优越感的?
在一片嘲笑声中,楼梯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言沐一袭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纹,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眉眼清冽,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她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妇人手里攥着的那盒醉春山。
倒是会抢,把最贵的抢在手中死死攥着不放。
妇人一见江言沐缓步下楼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上前两步,亲热地想去拉她的手:“二丫啊,你可算来了!你这店里的奴才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不过是拿点东西,她竟还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