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老周便踉跄跳下,裤脚湿到膝盖,怀里紧抱着个裹着油布的长条形包袱。
他扑通跪在礁石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咚咚作响:“庞队长!
我我把东西带回来了!”
”字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赠周大勇同志,粤东军分区独立营全体”。
“您您咋知道我名字?”
老周声音发颤。
“因为丁百福书房保险柜里,有你二十年前的通缉令。”
庞北从怀里抽出张泛黄纸片,上面盖着鲜红印章,“罪名:私藏武器,抗拒改造。
可这张纸背面——”他翻过纸页,露出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写着你替军区运送过十七次药品,掩护过九名伤员转移,五八年台风夜,你驾船冲进龙卷风眼,从沉没的‘海燕号’上抢出三箱青霉素。”
老周老泪纵横,突然解下腰间柴刀,双手捧向庞北:“我这条命,早该在五八年还给国家了!
刀钝了,可砍骨头还够劲!”
庞北没接刀,却接过那杆步枪,咔嗒一声拉动枪栓。
锈蚀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响起,他抬起枪口,瞄准三百米外一块拳头大的礁石——砰!
子弹擦着石面飞过,溅起一串火星。
“枪老了,准头差。”
庞北将枪塞回老周手中,“可人没老。
从今往后,你带新兵练海上泅渡,教他们怎么用鱼叉扎鲨鱼眼睛,怎么用海藻编绳索吊住悬崖。
记住,别教他们打靶,教他们——”他指向远处海面,“看浪花走势,听潮声节奏,闻风里盐分浓度。
真正的战士,枪是最后才用的。”
老周挺直佝偻的脊背,右臂残肢狠狠砸向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阿宁默默走到老周身边,从自己衣襟内袋掏出个小布包。
展开,是三颗磨得发亮的子弹头,弹尖刻着细小的“宁”字。
“我爸的船被打穿那天,海浪把他冲到礁盘,手里还攥着这三颗弹头。”
她声音很轻,却让崖上每个人都听见了,“他说,打光子弹前,绝不能让敌人踏上咱们的滩涂。”
老周接过弹头,用残臂摩挲着那细小的刻痕,忽然仰天长啸,嘶哑如裂帛。
啸声惊起一群白鹭,掠过悬崖,飞向大海深处。
当晚,暴雨突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别墅琉璃瓦上,像无数鼓槌擂动战鼓。
阿宁独自坐在泳池边,池水映着闪电,忽明忽暗。
她面前摆着王家栋的皮夹,翻开,最里层夹着张泛黄照片——少年王家栋搂着两个穿校服的女孩,背景是港大钟楼。
照片背面写着:“1956,毕业快乐,永远爱你们。”
阿宁抽出照片,撕成四片,投入水中。
纸片浮在水面,墨迹迅速洇开,少年的脸扭曲变形,最终沉入黑暗。
高琪撑伞走近,递来件厚外套:“北哥让你去雷达站。
东洋人的‘海鹰号’调查船,刚刚通过巴士海峡,预计明早八点抵达本岛三十海里外。”
阿宁没接外套,只问:“他们来干什么?”
“找人。”
高琪声音沉静,“也找东西。
丁百福死后,他藏在潜艇基地旧址的三吨黄金,至今下落不明。”
阿宁忽然笑了,雨水混着泪水滑下脸颊:“原来王家栋拼命跑,不只是为了活命他怕的,是东洋人找不到黄金,拿他顶罪。”
高琪点头:“所以北哥说,王家栋的死,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接下来——”她指向远处漆黑山峦,“咱们得把整座岛,变成他们永远走不出的迷魂阵。”
暴雨愈发猛烈,雷声滚过天际。
阿宁站起身,任雨水浇透全身。
她望向别墅方向,二楼窗口透出微弱灯光——那个女人还在擦地板,灯光下,她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固执筑巢的鸟。
阿宁慢慢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血珠混着雨水淌下,在脚边汇成细小的溪流,蜿蜒着,流向大海。
而此刻,港城警署档案室幽暗的灯光下,陈言正用放大镜反复查看一份泛黄的航海日志。
页面边缘有焦痕,像是被火燎过又强行复原。
他手指停在某行字迹上,那里用铅笔写着:“五月廿三,海鹰号于北纬22°17′停泊,取样礁盘西侧岩层,发现异常金属反应”陈言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合上日志,冲向窗边——窗外,暴雨如注,天地混沌。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原来丁百福把钥匙,埋在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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