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非常听话,他比严博雄早一步离开,理由是生病出国疗养。
这一下,雷洛的位置就交给了他的接班人。
港城一下子恢复了平静,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接着,严博雄也离开了,他这一走,有人开始觉察到不对劲儿了。
尤其是洪峥,他十分紧张。
“嘶!
雷洛走了,严博雄也走了?”
杨森低声说道:“要不咱也走吧?”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还是抓紧时间离开,你最好制造一场意外,就都赖在间谍身上,被间谍袭击!”
“哦?
山风卷着咸腥气扑进营房窗棂,阿宁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脚底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像几枚暗红的枫叶。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把刀就搁在门边木箱上,刀刃斜映着窗外天光,寒得刺眼。
庞北没让她擦,也没让人收走,只说:“留着,等你哪天不抖了,再洗。”
她没睡够三个钟头就被高琪轻轻推醒。
床单是新换的蓝布粗棉,带着阳光晒透的暖香,可阿宁一睁眼,喉头仍泛起铁锈味。
高琪递来一碗热粥,米粒浮在清汤里,上面卧着一枚溏心蛋。
阿宁捧碗的手停在半空,粥面微微晃动,倒影里晃出自己浮肿的眼皮和发青的唇色。
“吃点。”
高琪声音压得极低,“北哥说,人死透了,债才算清。
可活着的人,得继续走路。”
阿宁咬住下唇,没应声,只低头啜了一口粥。
温热滑进胃里,却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台风夜——海浪砸碎渔船舷窗时,她爹正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她手里;妈用身体挡住飞溅的木刺,后背裂开三道血口子,却还笑着摸她头发:“宁宁不哭,妈不疼。”
可王家栋的保镖一脚踹开她家柴门时,那女人捂着肚子跪在泥水里,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就被人拖进车斗,像扔一袋过期面粉。
“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阿宁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
高琪顿了顿,舀粥的勺子在碗沿轻磕一下:“求饶。
说他舅舅留了保险箱密码,在别墅书房第三排书架夹层里,说他能帮我们找到东洋人在港城的全部联络点,还说”她抬眼盯住阿宁,“说他当年撞人后,去庙里捐了十万香油钱,菩萨保佑他升官发财。”
阿宁猛地攥紧碗沿,指节泛白,粥水泼出两滴,在手背上洇开淡黄印子。
她没笑,也没哭,只是把整碗粥仰头灌下去,烫得舌尖起泡,却固执地咽得一滴不剩。
楼下传来引擎轰鸣,’,螺旋桨绞进渔网,船员落水,救生筏飘到咱们礁盘西岸——咱们刚好‘路过’,顺手捞人。”
阿宁终于抬起了头,瞳孔里映着海天交接处一道刺目的白光:“捞上来的人会说实话么?”
“不会。”
庞北从怀里摸出个扁平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粒褐红色药丸,“这是军区特供的‘忘忧散’,服下后记忆紊乱,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但有个特点——人越紧张,越会反复说出最害怕的事。
比如,某个东洋情报站的地下入口,需要按特定顺序敲击三下铁门;比如,丁百福每月初五,会在九龙城寨某家凉茶铺,用暗语接头。”
高琪接过药盒,指尖微凉:“可这药效只有十二小时。”
“够了。”
庞北望向远处别墅方向,“那女人还在擦地板。
她擦了七遍客厅瓷砖,跪着擦的。
刚才我路过,听见她在哼歌——唱的是《渔光曲》,调子走得很荒,但歌词一个字没错。
她爹是三十年代上海滩的老船工,这歌是摇着摇篮哄孩子时哼的。”
空气骤然安静。
海风卷起几张散落的钞票——正是王家栋丢在地上的那沓——其中一张糊在阿宁脚边,崭新的十元钞票上,伟人侧脸被血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知道王家栋死了。”
阿宁忽然说,“今早我端水给她擦楼梯扶手,她看见我指甲缝里的血,手抖得把水盆打翻了。
可她没问,只说‘这木头缝里藏污纳垢,得用钢丝球刮三遍才干净’。”
庞北笑了:“所以让她继续擦。
擦到第十遍,她就会主动来找我们——问能不能给她爸的坟头,烧点纸钱。”
话音未落,吉普车喇叭突兀长鸣三声。
黑龙跳下车,朝崖上挥手:“北哥!
快上来!
‘货’到了!”
众人疾步奔至崖顶,只见海面波光粼粼,一艘破旧渔船正朝礁湾急驶。
船头站着个戴草帽的老汉,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飘荡。
他左手高举一面褪色红旗,旗角赫然补着块蓝布——那是五八年民兵连的标识。
孙义魁眯眼辨认:“是老周!
他不是在汕头养伤?”
渔船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