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经青衣水道,绕过大屿山雷达盲区,最终抵达一处废弃渔村码头。船上不载人,只运三样东西:药品、胶卷、以及——”她停顿片刻,一字一顿,“活体器官冷藏箱。”高琪手指一紧,杯底磕在桌沿,发出极轻一声脆响。程凤英却像没听见,继续道:“王家栋不是主事人,是‘鹊桥’的末端接驳员。真正掌控全局的,是曲先生背后的‘银狐’——此人真实身份尚未确认,但已知其长期使用三个化名活动,最近一次露面,是在上月十七日,以港岛商会理事身份,出席了东兴集团新建货轮‘海鲸号’的下水仪式。”庞北忽然问:“海鲸号?”“对。”程凤英颔首,“船籍注册在巴拿马,船东名义上是东兴全资子公司,实际控制权”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庞北,“在丁百福遗孀名下。而这位遗孀,上周刚以‘精神不适’为由,入住深水埗青山医院疗养院——该院,由东洋人资助改建。”空气一时凝滞。窗外,渡轮鸣笛声悠长而低沉,仿佛一声叹息。庞北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所以,曲先生到处找王家栋,不是怕他死,是怕他死得太干净——干净到没人知道,‘鹊桥’真正的起点在哪。”程凤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现在,你们知道了。”“那林同志带来的‘重要情报’呢?”高琪问。程凤英放下茶杯,从随身手袋里取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张极薄的蜡纸,纸上印着几行微缩字迹。她将怀表推至桌心:“这是林晚照亲手抄录的‘鹊桥’前三期运输清单,包括起运时间、冷藏箱编号、对应收货人代号,以及最后一次交接时,王家栋亲笔写下的批注。”庞北拿起怀表,凑近细看。蜡纸上字迹细若游丝,却清晰可辨——【六月廿三,箱号q7,收货人‘白鹭’,备注:‘货已验,血型o阴,新鲜。另,北岛事毕,速撤。’】庞北的手指,在“北岛事毕”四字上停住,指腹微微用力,几乎要将蜡纸按出印痕。高琪呼吸一紧:“北岛是指我们?”庞北没答,只把怀表合拢,放进自己衬衫内袋,动作缓慢,像在收殓什么。程凤英静静看着,忽然道:“组织的意思很明确——不许你们正面硬碰‘银狐’。但可以断‘鹊桥’。只要桥断了,狐狸自然露爪。而断桥的最好时机”她抬眼,目光如钉,“就在本周三,凌晨两点十五分。”庞北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船名?”“海鲸号。”程凤英说,“第一航次,试运行。”庞北点了下头,又问:“武器?”“船上配属六名水手,两名押运,全副武装。但船上主控室与货舱之间,有一段三米长的金属通风管道,检修口位于三号货舱右舷壁——直径四十公分,内壁无监控,每日零点至零点十分例行清洁,清洁工由东兴劳务公司外包,明日班表已调换,届时由我方人员顶替。”庞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寒潭:“清洁工几点进舱?”“零点零七分。”“出来呢?”“零点零九分三十秒。”庞北嘴角缓缓扬起,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那一瞬的弧度:“够了。”程凤英凝视着他,良久,忽然轻声道:“庞北,你记住——这一仗,不是为阿宁,也不是为王家栋。是为以后不会再有人被装进冷藏箱,再也不会有人在黑夜里,睁着眼被抬上船。”庞北沉默数秒,端起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冷入喉,苦涩如铁。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记住了。”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维港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却照不亮某些暗处的深渊。而更深的夜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沿着潮汐悄然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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