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行小字:“可疑,但无佐证”。庞北没再追问,只拍了拍张莱姆肩膀:“盯紧点,别打草惊蛇。让阿宁那边把昨天整理的港城码头轮值表再筛一遍,重点标出所有夜间停泊超四小时、且申报货品为‘渔具配件’的船只。”张莱姆肃然应下。登船后,海风骤然变大,咸腥气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庞北站在甲板上,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任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高琪站到他身侧半步,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一件薄呢子外套递过去。“不用。”庞北摇头,“吹吹清醒。”高琪便把外套叠好,放进随身帆布包里,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油印文件,递到他眼前:“这是程姐昨天传真过来的‘近期港岛社会动态简报’,第十七页,有个不起眼的备注——‘本月十六日,湾仔警署收到匿名信一封,称某航运公司涉嫌私运军火,信纸背面印有模糊水印,疑似东洋制纸厂出品’。”庞北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忽而笑了:“水印?东洋纸?那封信,怕是他们自己寄的。”“嗯?”“真要举报,何必留水印?留了水印,又不指名道姓,分明是试探。”他指尖在“湾仔警署”四个字上点了点,“他们在试警队的态度。如果警署装聋作哑,说明我们这条线暂时安全;如果警署真去查了,那就意味着有人已经跟上面通了气——要么是曲先生动了关系,要么是东洋人自己塞了钱。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他转头看向高琪,目光沉静:“王家栋死了的事,还没漏风。否则,不会是‘疑似’,而是直接上门搜查。”高琪呼吸微滞,随即点头:“那这封信,就是烟幕弹。”“烟幕弹也是炮火准备。”庞北把文件折好,塞回她手里,“回去之后,让阿宁把岛上所有对外通讯记录全部加密归档,尤其是最近二十天内,所有进出邮件、电报、电话登记簿,一份原件存保险柜,一份副本烧掉。再通知李丹妮,让她那边把所有跟东兴有关的财务流水,重新做三套账——明账、暗账、还有第三套,专门记‘意外损耗’和‘紧急采购’的,日期全部往前挪十天。”高琪迅速记下,笔尖沙沙作响:“第三套账记什么名目?”“就说——”庞北望向远处海平线上浮出的一线灰影,那是本岛轮廓,“说是给台风‘海燕’做的应急储备。”船靠岸时已近黄昏,夕阳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熔金。程凤英没在办公室等,而是在码头边一家不起眼的潮汕茶楼二楼雅间。推门进去,竹帘半卷,青瓷壶嘴正往外冒着细白水汽,桌上摆着三只紫砂小杯,其中一只杯底积着淡淡茶渍,显然已等人多时。程凤英穿着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见他们进来,只略一点头,便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坐。茶刚泡开,第三泡最酽。”庞北坐下,目光扫过她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戒指,但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虎口处还有一点极淡的墨痕,像是匆忙擦过未尽。他不动声色,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舌尖微苦,回甘却绵长。程凤英亲自给他们续上茶,才缓缓开口:“人我已经带来了,在隔壁包间。她叫林晚照,二十八岁,原华南分局情报科外勤,去年调入中央联络处,专攻敌伪档案破译与伪装渗透。三个月前,她在澳门截获一份东洋人与蒋系特务往来的加密账册残页,破译出其中一条关键代号——‘鹊桥’。”庞北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下来:“鹊桥?”“对。”程凤英目光如刀,“代号背后,是一个中转站。不是人,不是地,而是一条航线——每周三、六凌晨两点十五分,从九龙城码头出发,经青衣水道,绕过大屿山雷达盲区,最终抵达一处废弃渔村码头。船上不载人,只运三样东西:药品、胶卷、以及——”她停顿片刻,一字一顿,“活体器官冷藏箱。”高琪手指一紧,杯底磕在桌沿,发出极轻一声脆响。程凤英却像没听见,继续道:“王家栋不是主事人,是‘鹊桥’的末端接驳员。真正掌控全局的,是曲先生背后的‘银狐’——此人真实身份尚未确认,但已知其长期使用三个化名活动,最近一次露面,是在上月十七日,以港岛商会理事身份,出席了东兴集团新建货轮‘海鲸号’的下水仪式。”庞北忽然问:“海鲸号?”“对。”程凤英颔首,“船籍注册在巴拿马,船东名义上是东兴全资子公司,实际控制权”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庞北,“在丁百福遗孀名下。而这位遗孀,上周刚以‘精神不适’为由,入住深水埗青山医院疗养院——该院,由东洋人资助改建。”空气一时凝滞。窗外,渡轮鸣笛声悠长而低沉,仿佛一声叹息。庞北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所以,曲先生到处找王家栋,不是怕他死,是怕他死得太干净——干净到没人知道,‘鹊桥’真正的起点在哪。”程凤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现在,你们知道了。”“那林同志带来的‘重要情报’呢?”高琪问。程凤英放下茶杯,从随身手袋里取出一枚铜质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张极薄的蜡纸,纸上印着几行微缩字迹。她将怀表推至桌心:“这是林晚照亲手抄录的‘鹊桥’前三期运输清单,包括起运时间、冷藏箱编号、对应收货人代号,以及最后一次交接时,王家栋亲笔写下的批注。”庞北拿起怀表,凑近细看。蜡纸上字迹细若游丝,却清晰可辨——【六月廿三,箱号q7,收货人‘白鹭’,备注:‘货已验,血型o阴,新鲜。另,北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