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博雄神色一怔。随后眼神暗淡下来。庞北是不打算捞他的,因为也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人,只要背叛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严博雄一把好牌,打得稀烂。这也就是雷洛说过的,他不适合继续下去的原因!“嗯!只要能平安无事,我会离开港城的。”庞北笑了:“离开未必就是坏事,严先生!你想去哪儿,直接跟我说,我的航线,是由固铂先生背书的,也就是说,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但我想,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安排,不要等事情到高琪把手里刚叠好的毛巾往庞北胸口一按,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吃醋?我吃哪门子醋?你当我是阿宁啊?哭完就往你怀里钻?我可没那福分。”她顿了顿,指尖在毛巾边沿捻了捻,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人家是组织派来的——正经同志,带情报、扛任务、能开枪能审人,我呢?连你这别墅几间房几扇窗都数不全,算什么?顶多是个端茶倒水的临时工。”庞北笑着把毛巾扯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顺手拧开桌上那瓶刚送来的椰子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两下,才慢悠悠道:“你要是临时工,那我就是个光杆司令。你记账、管药、调人、盯进度,上回孙义魁把三号仓库的弹药清单抄错了两位数,是你半夜爬起来核对的;阿宁那会儿情绪不稳,整宿做噩梦喊名字,是你守在床边给她换冷毛巾、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读到后半夜嗓子发哑——你当这些活儿,是谁都能干的?”高琪怔了怔,眼睫垂下去,没接话。庞北把空瓶子搁回桌沿,轻轻一推,瓶身滑出半尺,停住:“程姐这次派人来,我不信是为了监视。咱们这摊子,明面上是东兴航运旗下一个‘海外拓展部’,暗地里呢?港城警署备案里写的是‘民间猎人协会驻港联络站’,连户籍科都盖过章。真要防着谁,早该派个老公安、老政工、或者干脆从华南分局抽个处长来坐镇——可来的是个女同志,还专挑这个节骨眼上,带情报、不带编制、不设职务,只说‘协助工作’”他抬眼看向高琪:“你琢磨琢磨,组织上最怕什么?”高琪抬眸,声音轻但稳:“怕我们误判形势,把事情搞大,牵连太广。”“对喽。”庞北点了点桌面,“怕我们一头扎进黑吃黑的泥潭里拔不出来,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来。所以这次不是加人,是加一道保险栓——不是拴你我,是拴住那些还没烧透的火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戛然而止。接着是孙义魁压低嗓音的汇报:“北哥,车备好了。高秘书的配枪也验过了,子弹七发,实弹五发,空包两发,枪套按您说的,改成斜挎式,贴左肋,拔枪线最短。”庞北应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袖口:“走吧。”高琪也站起身,顺手从衣帽架取下那件灰蓝色列宁装外套——布料洗得泛白,但针脚密实,领口和袖口还缝了暗红细线加固。她穿上的时候,庞北多看了两眼。“怎么?”她问。“没什么。”庞北笑了笑,“就是想起你说过一句话——‘在581,连补丁都得补得有棱有角’。现在看看,还真是。”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穿过花园时,阿宁正坐在藤编秋千上晒太阳。她穿着素净的棉布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脚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翻过许多遍。见他们过来,她抬头一笑,那笑很淡,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绷着唇线,也不再躲闪目光。“去本岛?”她问。庞北点头:“见个新同志。”阿宁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把书合上,轻轻拍了拍封面浮尘,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不规则,像被烫伤又愈合多年。她用拇指慢慢摩挲了一下,才抬眼道:“晚上回来么?”“尽量。”庞北答。阿宁点点头,没再说别的,只是伸手从旁边小竹篮里取出两个纸包,递过来:“我烤的芝麻糖饼,刚出炉的。路上垫垫。”庞北接过,指尖触到纸包温热的表面,一股甜香混着麦香扑鼻而来。他低头闻了闻,笑道:“比上次进步多了,没糊。”阿宁嘴角弯了弯,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的暖意:“下次,我试试豆沙的。”高琪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没说话。等上了车,车轮碾过碎石小路发出沙沙声,她才忽然开口:“她今天说话,比上个月多三句。”庞北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闻言睁眼,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木麻黄林,声音不高:“人活着,总得找点事做。不是杀人,就是做饭。不是报仇,就是读书。这两样,她现在都沾上了。”车行至码头,张莱姆已等在趸船上,身后站着两名穿卡其布工装的年轻人,一人拎着帆布工具箱,另一人抱着一只铁皮保温桶。见庞北下车,张莱姆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北哥,船舱清空了,油料、淡水、备用零件全齐。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早有艘渔船从南丫岛返航,船老大说,昨夜子时前后,看见一艘没挂灯的快艇往西流江方向去了,艇尾有道白漆划痕,像‘3’字下半截。”庞北脚步微顿,眯起眼:“西流江?那边不是丁百福生前常去的赌档集散地?”“对。”张莱姆点头,“而且那船老大认得人——艇上有个戴金链子的,背影像陈言手下那个绰号‘铁钩’的吴炳坤。”高琪立刻掏出随身小本,在页边空白处记下“吴炳坤-西流江-快艇-白痕3”,笔尖顿了顿,又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