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瞥了瞥几处漏隙,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上方虚点。
往下淌的水线骤然一顿。
不仅如此,后续雨水落在屋顶局域,都会绕行滑开。
名为费尔南多的葡萄牙队长本已稍定心神,见此情景,脸上血色“唰”地褪去,眼中惧色更深。
他在胸口画起十字,朝黄宗羲发出急促哀恳的叽咕声,又慌忙示意通译科斯塔。
科斯塔捡起一根木炭,在干燥些的地面上颤斗写下几行字。
张岱俯身看去,对黄宗羲道:
“他说他们真心归降,恳求我们勿要伤害。愿立刻派人前往总督府,呈报大明欲将巴西乃至整个亚美利加收归治下的要求。”
黄宗羲神色淡漠:
“不必费事派人。直接带路,领我等去总督府便是。”
张岱依言以水书转述。
科斯塔对费尔南多快速说了几句。
费尔南多身体一颤,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嘴唇哆嗦着走到门口,对士兵们高声喊了几句。
那些葡萄牙士兵面有惊惶,却无人敢违抗。
张岱回头望了一眼离明号的方向,问:
“就我们两人前去?”不多带些人手?
黄宗羲率先走入雨中:
“若连千馀凡卒都应付不了,你我这些年修行,也算白费了。”
张岱耸耸肩,正要跟上,忽觉脖颈一痒,“啪”地反手一拍,打死一只花斑蚊子。
他将蚊子弹开,指尖凝出深棕色伏水,拂过被叮咬处。
瘙痒顿消的他跟上黄宗羲步伐,走在泥泞的雨林中,想起科斯塔言语中提及的信仰,问:
“黄兄对‘行走于尘世的耶稣’如何看?”
“你呢?”
张岱沉吟:
“从前的我,大抵斥为荒诞不经。如今既有真武大帝显圣传法于世,谁又敢断言,彼邦所尊之神,定是虚妄?”
两人走入雨幕深处。
以黄宗羲为中心,方圆两丈之内,瓢泼雨水落至他们头顶尺馀高处,便似撞上无形柔韧的屏障,自然而然地滑向四周,形成无雨的干爽空间。
张岱行走其间,衣袂不湿。
而那些在前引路的葡萄牙士兵,明明只需稍靠拢些便可避雨,却无一人敢踏入这两丈范围,宁愿淋得浑身湿透。
“耶稣为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
“这便证明,世间存在无需‘种窍丸’,亦可令凡俗生灵获得超凡伟力的途径。”
黄宗羲目光平视前方雨林:
“伟力多元,民修自厚,长远而言,岂不更利于制衡皇权独大?”
张岱苦笑:
“我便知你会作此想。”
他顿了顿,带点戏谑道:
“你就不怕,我等今日如此‘欺凌’这些葡萄牙凡人,会触怒那位可能存在的‘行走于尘世的耶稣’?”
黄宗羲回答:
“若通译所言为真,则其目下未成气候。”
“所谓‘研习科学’,寻觅凡人亦可掌握之伟力,印证其尚在探索。”
“禁绝信徒东来,不若视作自知之明下的防御。”
张岱若有所思:
“其实我一直不解,以仙朝之力,来为何不遣修士大军,将天竺、泰西乃至更远之地一并征服?”
黄宗羲轻笑一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固然不错,然王土也非愈广愈善。”
“在庙堂诸公眼中,疆域过阔,有时反成负累。”
“你是说资源?”张岱立刻领悟。
黄宗羲颔首:
“以东瀛为例。”
“卢象升平定日本,将其纳入版图,彼国上下旋即自称大明臣民。”
“既为一省,法理上便有资格参与种窍丸抽选,享有获取灵米等修真资粮的名分。”
“事实亦是,内阁与宫中确曾赐予日本天皇、幕府要员不少灵米与种窍丸。”
“此举在许多大人看来,是大大不妥——”
“我大明自家子民尚不足用,何故资粮外流?”
黄宗羲继续道:
“故日本归附十八年来,我朝仅收南海诸岛,而对西向天竺等地迟迟未动兵锋。”
“说得再直白些,疆土扩展,子民增多,随之而来的便是治理之责与必须让渡的利益。”
“朝廷,或言官修集团,是否愿意持续让出资源,去滋养新附之民?”
答案不言自明。
张岱沉默走了一段,踩过盘结的树根与湿滑的落叶,语气变得认真:
“黄兄执意带我等远遁重洋,到美洲蛮荒之地创立宗门,当真只为躲避官修追捕?以往我或有些懵懂,今日却似想通了些。”
他看向黄宗羲的侧脸:
“你与朝廷在南直隶、山东、广东等地推行试验之举,本质无二。你亦是想寻一处‘试验场’,对否?”
黄宗羲目中闪过赞许,坦然道:
“不错。”
这几年,黄宗羲渐悟己身曾入歧途。
总以为凭借道理、凭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