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道透明水箭激射而出,直取船底上众官修的下盘。
此乃【水箭术】。
顾名思义,将水流凝练如箭,自口中喷吐或手掌推动射出。
此术修炼至中成境界,甚至能凭空凝聚空气中水汽化箭。
单论贯穿之力,与【凝灵矢】不相上下;
优势在于,水箭透明无形,施展时几乎不显灵光,防不胜防。
若非曹化淳及时预警,早有数名官修被水箭杀伤。
饶是如此,仍有两人躲闪不及,小腿被水箭贯穿,惨叫跌坐于船底。
“是之前跳船的那批贼修!他们躲在水下!”
李若琏瞬间明了,绣春刀横于胸前:
“结圆阵!护住下盘!”
官修们匆忙应对,阵型不免微乱。
朱慈烺见状,侧首对李若琏道:
“李叔,你带一部分人清剿水下之敌,同时营救落水士卒——凡人士卒不通水性者众,不可不救!”
“末将领命!”
李若琏抱拳应声,毫不迟疑,几个纵跃赶往正源号后方,迅速调拨人手——
擅长水战者下水分进合击,剿杀潜伏贼修;
其馀人则抛掷绳索、救生木板,打捞在江中挣扎的凡人士卒。
在朱慈烺看来,此番随行的官修皆有不凡艺业,纵是船覆落水,亦自有保命脱身之法。
可上千名普通兵卒,却是血肉之躯。
仁厚之心,可见一斑。
皇三子朱慈照听了这道命令,却是撇了撇嘴,心中暗嗤:
‘当此生死存亡关头,强敌环伺,竟还分兵去救那些凡人兵卒?’
大哥啊大哥,你真是不知轻重!
朱慈照蓦地踏前一步,运足灵力,声音张扬传开,眉宇间尽是天潢贵胄的骄狂:
“阴沟里爬出来的腌臜货色,也配碰你爷爷的龙船!是嫌阴司的生死簿上,没来得及勾你们的贱名吗?”
放狠话间,几道人影先后纵上这处倒扣的船底。
曹化淳自然立足。
其后是史可法,这位南京兵部尚书此刻浑身湿漉,面上却无半分慌乱,反有股临危不乱的沉凝之气。
最狼狈的当属英国公张之极。
他显然是在睡梦中遭此突变,身上仅着单衣,湿透紧贴,冻得牙关咯咯作响。
一上船底便慌乱四顾,语无伦次:
“怎、怎么回事?船船怎么翻了!贼人哪儿来的贼人!”
待他看见前方十艘贼艇,察觉周遭破空的水箭之声,更是面如土色。
“国公莫慌。”
史可法扶住张之极臂膀:
“仪征县与南京六部有定时连络之法,援军定在途中!”
他语速快而不乱:
“三位殿下,水上非久持之地。”
“当务之急乃速速上岸。”
朱慈烺点点头,也是这般思量。
恰在此时,水下贼修似已辨明主船方位,密集水箭如蝗群般激射而来。
曹化淳一声冷哼,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拂尘骤然展开。
尘尾银丝织成密不透风的旋涡,方圆三丈内的水箭射入其中,尽数绞碎成漫天水珠落下。
这还不止。
曹化淳足尖在船底一点,身形如鹞鹰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双臂舒展,拂尘化作十数丈长的巨型毛笔,朝下方河面悍然一划——
河水劈开,掀起一道浑浊水墙。
水墙恰好横亘在贼修十艘快艇,与皇子船队残骸之间,将河面一分为二,尤如划下楚河汉界。
“听好了——”
曹化淳落回船底,声音传遍河面:
“敢越此界者,杀、无、赦!”
贼艇阵中。
李自成眯眼看着横亘河面的水墙升起又落下,望向远处船底的宦服身影,鼻翼微张,哼出一声:
“胎息七层的大修士,确实棘手。”
“但和温体仁那老匹夫相比还是差远了。”
牛金星眼中精光一闪:
“主公勿忧,且看属下手段。”
说罢,他将羽扇往腰间一插,双手在胸前急速翻飞。
随即深吸长气,胸膛高高鼓起。
“呼”
灰白色的雾气自他口中源源不断涌出。
初时仅如炊烟袅袅,转眼便扩散如云海翻腾,弥漫河面。
小术【雾里看花】。
据民间野史传闻,二十年前辽东之战,卢象升与前任英国公张维贤联手对抗多尔衮、豪格的后金铁骑时,便曾以此术屏蔽战场。
当前,牛金星以胎息五层修为全力催动,浓雾倾刻间复盖方圆百丈。
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五尺之外便难辨人影,陆地轮廓更是彻底消失于雾霭之中。
“糟了。”史可法脸色一变。
曹化淳更是眉头紧锁。
只因拂尘延展十数丈后,多为范围横扫之势。
如今视线受阻,只能看清近前景象,他若贸然挥动拂尘,极可能误伤己方。
“三位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