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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天地如逆旅,众生皆伶人(2 / 5)

,他心中憋着口闷气,觉得自己如货物般被强行安排。

只答应先按礼仪提亲,之后要带着马家女回绍兴老家,再行正式纳妾之礼。

是夜。

繁琐的礼仪流程,令张岱身心俱疲,感觉比连续参加文会还累。

待到一切完毕,他被马家仆人扶着上了马,返回暂时借住的圣母无染原罪堂。

此时已近后半夜。

街道极其安静,只剩零星的更梆声。

怀揣五味杂陈的郁闷,张岱走进教堂。

与他预想的不同。

教堂内烛火通明,人影晃动。

黄宗羲、汤若望、邓玉函三人都未安歇,并排坐在长木凳上,聚精会神地望着前方。

而教堂原本布道的小小讲坛,临时充作戏台,夏汝开一人立于其上,正比划手势,用一种张岱从未听过的怪异腔调,念着大段的词白。

张岱揉了揉额角,在黄宗羲身旁坐下,低声问道:

“阿开唱的哪出?怎地如此古怪?”

张岱肯定,这绝非婉转悠扬的昆曲。

黄宗羲看得入神,头也不转道:

“泰西话剧。由名叫莎士比亚的西方才子所写。”

过了一会儿,黄宗羲才转头道:

“可惜张兄来晚半刻。方才为庆定亲之喜,夏汝开特意演了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讲的是才子佳人,炽热爱恋。”

炽热爱恋?

张岱脸上苦涩更浓,自嘲道:

“我这被强拉去纳妾,何来爱恋可言?”

这戏光听简介,便与他两日来的境遇相去甚远,实在讽刺得很。

张岱看了会儿戏,好奇追问道:

“那现在唱的是?”

黄宗羲拿起一个用线装订的手抄本子,递给张岱:

“喏,剧本在此,名为《理查三世》。《罗密欧与朱丽叶》演罢,我等意犹未尽,夏汝开便说再演一出。”

张岱接过剧本,就着烛光快速翻阅。

他虽为纨绔,亦是博览群书者,初次接触异国戏剧,通读一遍,也大致明白了故事脉络。

张岱合上本子,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因此剧讲述了一个不称职的国王,如何被臣下逼迫退位,以及他失去权柄后,初次直面凡人身份时的巨大痛苦与彷徨

“——这等情节,若被有心之人诬告到官府,说是影射圣上,我等恐会陷入麻烦。”

黄宗羲非但无惧,嘴角反而勾起带着叛逆意味的冷笑:

“戏曲之精神,在于摹写世情,洞见人心,乃至拷问权柄!”

“岂能因惧怕构陷,便只歌功颂德,粉饰太平?”

“依我看,《理查三世》探问的,非是一姓一王之得失,而是权力之虚妄,人性之共通!”

黄宗羲冷哼道:

“张兄若惧,先回房安歇便是。”

张岱被一时语塞。

骨子里的好奇与对新鲜事物的热衷,终究压过担忧。

况且,面前可是夏汝开在演泰西话剧,他哪里舍得去睡觉?

他便朝黄宗羲摆摆手,将目光投向台上。

此时,夏汝开身形佝偻,双手虚捧,托着无形的王冠与权杖,脸上交织痛苦、不甘、嘲讽与深深的悲哀。

“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了你我的土地,我的威严,我的忧愁拿去吧,全都拿去吧!”

“这顶王冠我戴着并不舒服它太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的悲哀是如此深沉,如此广大它能使我在绝望中发笑,在泪水中舞蹈”

独白回荡,竟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连带着戏谑心态观看的黄宗羲,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这时,黄宗羲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张兄,你究竟是从何处寻到夏汝开的?”

“你看他,看似演的是独角戏,实则每一个角色,无论是痴情的罗密欧、刚烈的朱丽叶,还是此刻这落魄的理查王,皆能入木三分。”

“更奇的是,这些泰西剧本,他只看上两遍,便能将冗长的词白尽数记住,且演技绝佳,情绪饱满”

张岱闻言,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得意之色,正要开口讲述自己是如何在绍兴某次堂会上,一眼相中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夏汝开,又是如何费尽唇舌将他请入自己的戏班

话到嘴边,却猛地愣住。

当初

我是怎么遇见夏汝开的?

哪一场堂会?

邀他入府我吗?

张岱的脑海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除了“我邀请阿开入我家戏班”的结果,过程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

张岱很快摇了摇头,将这怪异的感觉归咎于今日太过疲惫。

台上的夏汝开演得实在精彩,理查三世濒临崩溃的绝望与自嘲,让他只想专心看戏。

待到夏汝开将《理查三世》以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叹息收尾。

戏,演完了。

教堂内为数不多的几个观众——除了张岱、黄宗羲和两位传教士,还有两个被动静吸引来的、住在后院的杂役——纷纷鼓掌赞扬。

汤若望和邓玉函激动无比地用母语交谈,显然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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