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抬手,对着生机盎然的花草虚虚一拂。
坛中所有花草,无论兰蔻还是萱草,齐刷刷地离土而出。
眨眼之间,整个花坛已被清空,只留下略显湿润的平整土壤。
崇祯转头看向侍立在不远处,因一年未见天子而心绪复杂的曹化淳,吩咐道:
“为朕取一些麦种来。”
“奴婢遵旨!”
曹化淳躬身领命,小跑着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从御膳房,捧着袋沉甸甸的麦种返回,双手奉予崇祯。
崇祯接过布袋,也未见他如何动作,袋口微倾,内里麦种便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粒粒跃出,均匀落入空出的花坛泥土,没入不见。
崇祯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变得玄奥莫名,口中低诵出一段古朴而晦涩的口诀:
“元精化露,坤灵应序;草木听令,时序由心。”
话音落时,崇祯周身泛起一层近乎月华般的清辉。
银色灵力自他指腹流淌而出,如初春细雨,温柔迅疾地浸入下方那片刚刚播种的土地。
几乎是灵力触及土壤的瞬间。
一点嫩绿便破土而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展叶。
奇迹,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
但见茎秆飞速拔节,发出爆竹似的生长之声,转眼间亭亭玉立。
紧接着麦穗抽出,由青转黄;
麦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饱满、充盈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
原本空荡泥泞的花坛,已然被一片金灿灿、沉甸甸、散发浓郁麦香的成熟麦穗彻底复盖。
麦浪微拂,穗头低垂不说,那饱满的颗粒,甚至比寻常田亩中结出的,更为硕大!
“啊这”
浓郁的生命气息与谷物芬芳,弥漫在整个庭院,冲击众臣感官。
在众臣惊骇欲绝、几近石化的注视下。
崇祯缓缓收势,周身清辉隐去。
“此术,名为【元壤毓稷诀】,乃【农】道基础。”
“其威能,在于催生凡界一切作物,使其生长速度,依施术者修为与灵力投入,提升十倍、百倍,乃至更高。”
崇祯顿了顿,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中无法回神的孙承宗、毕自严等人。
“早前未传授尔等,是因修习此术,需胎息一层修为,方能引动地脉生机,驾驭草木时序。”
“如今,尔等皆已入门——”
崇祯淡然发问:
“有此术在,众卿以为,朝廷尚需仰赖百姓缴纳钱粮否?”
“仙朝亿万子民,可还会为五谷发愁?”
崇祯所言,并不全然是实情。
早前,他未传下【元壤毓稷诀】的另一重要原因——
是他还在练。
别看此法仅为小术。
不同道途,天然存在远近亲疏、交叉排斥的复杂关系。
譬如,刚猛暴烈的火统法术,便与温和滋养的【农】道天然相斥;
主修火统之人,断无可能踏上【农】道。
而崇祯的五条道途——【符】、【信】、【器】、【阵】、【宙】,与【农】道不远不近。
更重要的是,【元壤】一系法术,崇祯着实不具天赋。
修真界法术浩如烟海。
许多修士即便穷尽一生,也未必摸清自身亲和哪一道统的法术。
正因如此,方有【智】道推演测算,助人勘破自身资质禀赋,节省盲目摸索的时间
此刻,文渊阁外。
众臣听完崇祯对法术原理的简要阐述,又亲眼目睹他再次施展【元壤毓稷诀】——
但见一点灵光没入殿角盆栽的贫瘠土中。
倾刻间,半死不活的植株抽枝发芽、开花结果,转瞬成熟。
近乎造物主般的神迹,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不少旁听的中下级官员,尤其出身寒门、历经数十年科举苦读才得以跻身朝堂的臣子,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们看到了天下再无饥馑的曙光,纷纷双膝跪地,高声叩拜:
“陛下圣德,天降神术啊!”
“自此仓廪实而知礼节,天下再无饿殍!”
“昔年杜工部悲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今往后,当是‘四海无闲田,黎庶尽欢颜’!”
“”
绝非虚言谄媚。
在明朝——
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
农业是绝对的国本。
何况洪武年间确立的赋役制度,经二百多年演变,已是积弊丛生。
加之土地兼并、优免泛滥,税负最终大多转嫁到无地或少地的贫苦农民身上。
一旦遇上天灾人祸,便是卖儿鬻女、饿殍遍野的惨剧。
历朝历代,多少仁人志士欲解决此顽疾而不得法。
今崇祯以仙家手段,从根本上解决粮食生产问题,免征农业税。
这意味着,延续千年的“皇粮国税”将成为历史,压在百姓头上最大的生存大山将被移除
孙承宗难以自已。
在他眼中,【元壤毓稷诀】意义之重大,远超复灭后金。
后金不过边境蛮夷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