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七十二章
其实在这一阶段,薛殊并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她连一支两百人的辽东残军都吃不下,拿什么策反北军士卒?
她只是习惯性地刷好感度,立下平易近人、爱护百姓的完美人设,至于这么做能不能派上用场…路遥知马力,日久不就见着了那啥?她每天也依然穿着白大褂穿行在北军病卒的营地中,虽然还是包着头、蒙着脸,可北军病卒已经知晓这是天朝来的使臣,身份尊贵,连他们主君见了都得赔笑问好,如今却屈尊降贵地亲自给他们诊治,还不嫌腌膻地替他们收拾。人心都是肉长的,病卒们当着人前不说什么,晚上无人时,总要偷偷议论几句。
“这真是天朝来的使者吗?不都说天使构造跟咱们不一样,鼻孔往上仰,一到下雨天就呛水?”
“你瞧瞧将军对他多客气,那还有假?”
“可要真是天使,怎么会这么待咱们?就是这营里的民夫,每天来来回回送饭也得捂着鼻子。”
“听说天朝当官的都读圣贤书,可能是圣贤叫他们这般待咱们的?”“可咱们的官员也读圣贤书,也要正经八百地考试当官,怎么没见他们亲自照看过底下人?”
这个问题太深奥,他的同袍答不上来,只好简单粗暴地敲了他一记暴栗。“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他的同袍粗声粗气地说,“天朝的官员跟咱们的官员当然不一样,这是你能过问的?”
最先开口的士卒就不吭声了,只是过了许久,很小声地叹了口气。“要是咱们的官员也像天朝的官员那样,就好了。”大
薛殊不知道北军士卒的这番想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格外的动作。
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她的“刷好感"策略起了效果,但还不够,远远不够。对于一片青葱翠绿、水分充足的大草甸子来说,偶尔落上的小火星并不足以改变什么。非得等到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草叶的水分被气候耗干,土地变得杞黄干裂,这点火星才能演变成燎原之势。
现阶段,她只能按兵不动,然后继续等待。事实证明,薛殊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赵文笙的远程技术支援,但她遭遇的疫病并不是危险度最高的,在确保了基本卫生、不间断补充营养和电解质,以及对症下药的汤药等多管齐下后,相当一部分北军病卒出现好转迹象,高温不下的退烧了,腹泻呕吐也逐渐停止。
当然也有救不回的重症病患,这种属于天命注定,人力无法挽回。但是几百个染病士卒,只有二三十人重症死亡一一十分之一的死亡率,比之另一条时间线上,一口气夺走三分之一在籍丁壮人口的全国性大疫,已经足够薛殊自豪。郑淞专门为此设宴答谢薛殊,这一次薛郎君没有推辞,倒不是她乐意跟郑淞聊些官面文章,实在是这些日子吃大锅饭,嘴里淡出鸟来,她不在乎,却不能不为辽东军考虑一二。
于是当晚,她带着许承训、隋悯忠等辽东军官毫不见外地吃了大户,非但席面上的烤肉被一扫而空,这帮不地道的还效仿岑宁连吃带拿,将糯米团子偷偷揣进怀里。
用余光瞄见的薛郎君只当没瞧见,还挪了挪角度,用后背替他们遮掩。一顿哺食,几个东北汉子果断吃撑,肚皮滚远地出了中军帐,上马的动作居然一点没受影响,仍旧利利索索行云流水,可把薛殊羡慕坏了。这一行回到城西时已是三更时分,好些灯火灭了,但也有亮着的,比如被改造成堡垒的宅院。薛殊按照惯例为患病的百姓挨个诊治过,正要去灶间拎热水洗漱,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水盆,还冒着袅袅热气。薛殊…”
她抬起头,发现送上热水的是个比她小一两岁的年轻姑娘,肤色晒得黝黑,眉眼居然还算清秀,正弯落眼角,拼命冲她笑。这他哔一一的什么情况?
薛殊记得这姑娘,她刚进驻西城那会儿,姑娘的阿娘拼命将女儿挡在身后,还拿泥灰抹花了她的脸,唯恐被薛殊看上宝贝女儿,揪着女孩头发将人拖走当然,薛殊不会这么干,只是老妇人不知道,薛郎君学医出身,对面部结构和骨点分布极为敏感,那层泥灰抹得欲盖弥彰,并不妨碍她给小姑娘做一个面部轮廓的人眼扫描。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来防她如防贼、躲她如避虎的母女俩,怎么突然转了性,主动往她跟前凑?
薛殊暂且放下疑问,用姑娘打的热水痛快洗了脸。当她往里走时,又有人窜了出来,这回是哺食发的糙米团子,特意给她留了两个。薛殊…”
她没接那个对贫家女儿而言十分珍贵的糙米团子,眯眼端详给她递团子的小姑娘。小姑娘眉眼不如打热水的女孩姣好,可正当龄的年轻女孩,只要肯拾投自己,总是鲜嫩好看的,尤其她微微弯落的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把星辉,照得那张肤色微黑的脸都亮起来了。
可薛殊又不是她亲爹亲娘,有什么必要对她笑出一朵花来?薛殊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清早用朝食时跟岑宁无意中提了句。岑同知是个厚道人,没说什么,但云澈从旁经过,恰好听到一个尾巴,眼神当时就不对劲了。
非要薛殊形容,那大概是"幸灾乐祸"与"等着看好戏"的结合体。“你还看不出来?“他手里端着粥碗,十分不见外地分走岑宁一半长凳,大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