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殊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救命之恩肯定要报答,可是等咱俩恩怨相抵后,你敢对辽东军耍什么手段,就别怪我不念恩情,直接拔刀了。麻烦,薛殊暗搓搓地吐槽,这货可比岑宁难糊弄多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云参将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南北战事和赖着不走的北军是最需要解决的,至于薛殊引而不发的盘算和野心,只能往后排。这几个都是快刀斩乱麻的利落人,既然决定南下,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有联系北军,请他们到时行个方便的;有询问当地百姓,了解南军将领与阮氏朝廷行事做派的;有向山寨传话,请他们先派斥候放出风声探听阮氏动向的。薛殊也没闲着,她要敲定随她南下的队伍--是的,他们这一行既然以“使团"的名义造访阮主,那就不必偷偷摸摸,大可光明正大地打出仪仗,那么何人护卫、何人擎旗、何人引路、何人跟随,都需细费思量。辽东军自然要跟着,但也不能全部带走,西卷城和山寨都需要人镇守。她和岑宁商量过,顶多只带一百人,留许承训坐镇城中,袁佑驻守山寨,岑宁和赵简随她同行。
哦对,现在又多了个云澈。
有主帅在,点兵点将的工作绕不开他,薛殊就把自己和岑宁的安排对他讲了,又说,她还想带一百义勇同行,一来壮大声势,二来方便询问风土习俗,三来也可叫他们开开眼界。
云澈不置可否,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睨着薛殊,瞧得薛殊火气上涌,恨不能照着那张欠揍的脸狠狠来一下。
他才慢悠悠地说:“薛郎为使团正使,你既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吧。”薛殊就不明白,这货怎么能把简简单单一句话念得抑扬顿挫,好好的平上去入愣是多了十几种变调,每一种变调还各带意味,惟妙惟肖地传达出"你不就是想让义勇们瞧瞧你这个正使的威风最好忠诚度爆表从此死心塌地地给你卖命”这人真是讨厌死了,她想。
讨厌死了的云参将如今日日待在营盘中一-对,就是原先充作交易集市的那片空地,一场大战下来,四周小楼被强行推平,残垣断木成了最好的栅栏建材,原地立起堡垒似的营寨,规格和宅院一个档次,甚至更高。这是云澈多年养成的习惯,伤病好转后一定要跟将士们吃住一起,不管是正规军,还是编外预备役。
他也不用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只要往那一坐,辽东军自然士气大振,连带着本地义勇也莫名打了鸡血。更何况他不止会坐,还会下场指导,五六个精壮义勇围着他,人人手里拿着木棒,也是被辽东军精心调教过大半个月,却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反而被他借力打力,轻轻松松乱了阵型,只一人就将好些个精壮汉子放倒在地。
最可恨的是,这货忒双标,对着薛殊一张欠揍的嘴脸,换成本地义勇就收敛了刺人的做派,不仅一个个拉他们起身,还拍着肩头亲切鼓励:“不错,基本功很扎实,可见是用心练了,只变阵时略死板了些,皆因实战经验少了。若有机会,带你们去真正的战场上领略一二,也博一个出身。”那些义勇们就眼神明亮,恨不能献出膝盖,为将军竭忠效死。云澈表演时,薛殊就站在一旁。
她现在不觉得云澈讨厌了。
她每一颗细胞都如临大敌地发出警报,告诉她:敌情!敌情!小心戒备!跟你抢人心的家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