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五十二章
回到西卷城,又是临近傍晚。
薛殊再次享受到众人迎接的待遇，这回领头的是岑宁。听斥候说薛殊回来了，寨子的粮草问题也解决了，他亲自打着火把上山，将薛殊全须全尾地迎回城中“郎君辛苦，"他听闻了始末，感慨道，“这一趟着实坎坷。”薛殊想说还好，或者说两句俏皮话缓和一下岑宁脸上的感激歉疚，但她的计划被打乱了，原因是文真她娘。薛殊以为文真这趟跟出来是得了他娘的许可，结果并没有，小少年再一次偷跑出来，还骗薛殊说他娘同意了。结果是“被同意"的文真阿娘大发雷霆，这回不拿鞋底板了，随手抽了根烧火棍，哪怕一瘸一拐也要等在山道尽头，就为了将这个不孝儿子嬉过来暴揍一顿。小少年被撵得上蹿下跳,一边窜一边嚎着要薛殊救他。薛殊掏了掏耳朵，就当没听见，自顾自跟岑宁商量：“北军粮草被烧，势必不能持久，若是退回江北，将军想过往后如何？”
岑宁沉吟着问：“郎君所谓往后,是单论咱们,还是………薛殊就感慨，不愧是辽东军中有名姓的将领，看着温厚，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了。
“若单论咱们，事情当然好办，打着′大穆′的旗号把戏唱完，怎么都能混个糊口，"她跟岑宁咬耳朵，“可咱们收下的这些'义勇’，多半就得遣散了。”大
义勇们都是城中逃过一劫的青壮，被辽东军收编，平日里一边修着防御工事，一边跟着辽东军操练。
人数不算多，毕竞西卷城的百姓被屠杀得差不多，这么一座大城，逃进西城的居然只有不到千人。
这近千人中只有两三成的青壮，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为了守护仅有的家人，他们自愿拿起棍棒，跟在辽东军身后笨拙地操练。值得一提的是，这支“预备队"的队正并非辽东军的哪位军官，而是薛殊。她也不只挂名这么简单，平时跟义勇们吃在一起，训练在一起，至于晚上睡觉……咳咳，按薛殊的想法，穿着外衣裹着草席，睡一起其实也无妨，但岑宁不答应，文真也不让，两个人三请四催，到底把她拖回宅院歇息。训练是实实在在地挨揍，揍别人，也被别人揍。那拳拳到肉的"嘭嘭”闷响，听得岑宁眼皮直抽抽，好几次想劝薛殊悠着点，话没出口，就见薛郎君已经横飞出去，身体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以抱头缩脖的姿态砸在地上。“Duang！”
岑宁不知道薛殊是何感受，反正他听着挺牙疼的。薛郎君当然也不好过，只是她有先见之明，将容易受伤的部位缠上重重麻布。这就算作古代版护膝、护肘、护胸、护……随便什么玩意儿，只要能让她扛上半天揍，回去纰牙咧嘴地敷上草药，睡醒一觉第二天又是一条龙精虎猛的好汉子，那就是好猫！
而且她也不吃亏，细究起来，还是她揍别人的机会更多。她到底是赵文笙教出来的，该学的格斗技巧都学了，只是欠缺实战经验。这回好了，义勇里什么路数的都有，有刚猛凌厉的，投机取巧的，阴狠歹毒的，最欠的是那比拳头比不过，专往下三路招呼的……被薛殊抬腿一瑞，同样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被瑞的那位很委屈，不是你说的全力以赴，有多大能耐都施展出来？薛殊黑着个脸：下次再敢用这招，信不信我废了你？她作势抬腿，那人吓得一哆嗦，一溜烟爬起身，不敢耍流氓了。挨揍时挨得狠，吃饭时也吃得香。
饭还是大锅饭，糯米和糙米合熬得粥，放一堆乱七八糟的佐料，谈不上美味，反正该有的都有。干了一天活又被狠狠揍了的人吃得很香，薛殊坐在他们中间，也不计较那熏天的汗臭味和脚气味，端着粥碗西里呼噜，跟个真正的糙汉一样，香到脸上沾了米粒子也没留心。
饭不能白吃，难得的休闲时光，免不了磕牙打屁。这时候薛殊一般不开口，就静静坐在一旁，听这个说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再拖真来不及种稻子了；那个说别提稻子，我那点好容易攒下的家底都被抢光了，原还想着明年说个媳妇儿，现在甭指望了。
有人笑话说媳妇儿的那个，想啥呢，这城里但凡有点颜色的年轻妇人都被北军抢光了，剩下的不是老太婆就是臭婆娘，还有几个被大穆天使招走做活去了，你敢跟天使抢吗？
说媳妇儿的那个就唉声叹气，也是，好歹我跟我老娘这条命保住了，不像住同一条街的，娶到媳妇儿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抢了，自己命也没了。于是一起闲聊的都安静下来，听不到说话声，只有唉声叹气。是啊，他们活下来了，可他们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有多少成了撒在壕沟里的土，垫在工事下的砖？
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薛殊押直脖子，先将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她也不拿场面话和大道理哄人，只说了几个小故事。她说在咱们中原，许多年前也发生过战乱，死了很多人，但也有很多人活了下来。这些可怜人没田没地，只好给大户当佃农，可是仗打了太久，大户都死光了，连佃农也没得当，怎么办？有人找了间寺庙，剃了头，点了戒疤，念着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顺便混碗饭吃。
此时佛教已经传入广南许多年，当地百姓除了信征夫人，也有信佛的，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