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袭营慌了手脚,他们在高处却看得分明,这一支夜袭部队人数比起守军只少不多,瞧着顶多数百上下。
如果北军有个靠谱的将领,第一时间结阵反击,未尝不能稳住阵脚。不过就目前的局势看来,北军是没有的。
那就只能坐以待毙,被更有准备的那一方各个击破了。薛殊瞧了一会儿,只觉大局初定,遂道:“走吧,北军撑不了多久。”赵简等人毫无异议,扛着战利品,跟着离开了。薛殊转身得太早,她没发现在自己离去后,大营里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出现后,袭营的南军将士好似打了鸡血一样,越发勇猛无敌,他们甚至流传着这样的窃窃私语一一
“将军到了!他在看着我们!”
“可不能出岔子!”
“一定得好好表现!”
他们不顾性命地挥刀砍杀,北军接二连三倒下。有北军发现了突然出现在篝火旁的身影,抡起长矛冲上去。
结果是夜幕下多了两声惨叫,血泊中多伏倒两具尸体。男人用手抹去刀锋上的血迹,吩咐簇拥上来的亲兵:“洞里有暗道,你们挑几个身手好的,进去瞧瞧暗道通往何处,小心些。”亲兵答应了,飞快下去安排。
男人在火光映照下抬起头,坚毅的轮廓被光影拉长。他望着远处的重重山影,眉头深深锁紧。
大
山影中的一重是匪寨所在,薛殊此时已经带着一众辽东军和贼匪混编的队伍回了寨子。
袁佑带人在山腰处接应,同行的还有文真。小少年很不高兴,因为薛殊晚间行动时没带上他,当然薛郎君的理由很充分,她自己有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有火铳这个杀手锏,自保总是不难。可带上一个刚开始练武的小少年,这不纯纯添乱吗?
文真因此发了老大的脾气,自觉被看轻了。但是听说薛殊他们回来了,他还是别别扭扭地跟着袁佑去接人。
薛殊没顾上耷拉着脸的小少年,这一行收获颇丰,沉甸甸的粮食运回寨子,叫人安心不少。更让她感兴趣的是突然杀出的南军,不仅恰到好处地替他们解了围,还干了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北军粮草被烧,不敢孤军深入,"她做出推断,“撤兵之日不远了。”赵简和袁佑也是这么想的。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但薛殊想得比他们更远:“如果广平营被南军收复,经此一遭,他们未必能容忍卧榻之侧有一利刀高悬。”
赵简神色微凛,和同伴交换了眼神。
但不管怎样,粮食危机暂且缓解,加上之前用云锦换回的几百石粮食,足够两边支撑一段时间,薛殊也可以放心回城。有意思的是,天明时分她才发现,护送她回城的人马里赫然有武文顺。“小人常在山中,熟悉山路,"他谦卑地说,“有些山道固然险要,可若铺上木板,钉以绳索,未尝不能令大军通行。”薛殊眼睛微亮。
她把武文顺带到山路尽头,指着一半隐没在云雾中的临崖小道问:“这样也能铺吗?”
武文顺探头瞧了瞧,笑道:“能,只是麻烦了些,也需要时间。郎君且容我想想,必不叫你失望。”
薛殊这下是真觉得有趣了:“这地方修路可不容易,就算你修成了,我也未必能给出与之相匹配的报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堵上性命,值当吗?武文顺的表情看起来居然有点憨厚:“小人不知道什么是虚无缥缈,但小人知道有些事博了才有机会,不博,小人如今也没机会站在郎君面前说这些话了。”
薛殊就感慨,这人聪明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仅聪明,还有心气,无论落到何种境地都能抓住机会往上爬。
“是个厉害角色,"她想,“我可得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