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上，手肘撑着下巴，觉得很有意思。旁人或许不知底细，这个武文顺却是见过商船，也跟胡千岩攀谈过，猜也能猜出几分。可他心里揣着明白，面上却偏偏装糊涂，当着薛殊的面一口一个“小人”，主打一个薛殊不自曝家门，他就陪着将这出戏唱下去。聪明，隐忍，识时务，这是薛殊给他初步贴上的标签。但这些还不够她用他。
“本官此行自有天兵护送，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用你？"她饶有兴味地问，“且不论你对本官有何助益，若你怀恨在心，反咬我一口，我岂不是自寻麻烦？”
武文顺开始逐一列举理由。
理由还是很多的：首先，薛殊缺人手，而他寨子里这些兄弟虽不敢跟大穆正规军相比，好歹有点功夫在身上，到时不论是杀人越货还是摇旗呐喊，都能派上用场，比单打独斗可强不少。
其次，薛殊虽然有"上邦"当靠山，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初来乍到，没个熟悉当地国情的人帮着领路怎么行？她有背景，武文顺有人脉，这叫什么？这叫强强联合！
最重要的是，他有前科不假，可若真是白纸一张，薛殊就敢用了吗？前科意味着把柄，把柄意味着好拿捏，那是拴在恶犬脖子上的铁链，什么时候随心一拽，就能把放出去咬人的狗收回来。
“当年但凡还有别的路可走，小人也断断不会落草为寇，蹉跎这些年，不求闻达于诸侯，只为给寨子里的兄弟们寻一条活路，"武文顺大约也读过几本诗书典籍，时不时拽个文，“若天使开恩，容小人等改过自新，小人便是将性命奉上也心甘情愿。”
薛殊就陷入犹豫。
她知道这个人很危险，他很聪明，还有野心，现在虽然投诚了，可一个弄不好，自己就得变成他往上爬的踏脚石。
可他也确实戳中了薛殊的两处死穴：没人手，外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她想在广南扎根，就必须有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人帮忙搭桥铺路。按这个标准，武文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薛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让人将武文顺关回地牢，然后看向袁佑和赵简：“两位将军以为如何？”
两位前辽东军指挥金事相互使了眼色，赵简就说：“卑职以为，此人可用。”
不待薛殊追问，他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此人熟悉周围地势，又了解广南风貌，观其谈吐行事，颇为顾念乡里，也不太可能投效北军。光凭这几点，就足够用他了。”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才，既忠心又有能力还熟悉风土人情的固然好，可这样的人不投靠郑主、阮主，凭什么投到她薛殊门下？光凭“大穆”这块招牌？
还是远远不够。
薛殊想通了，也明白了。
“此人可用，但不能不留个心眼，选几个身手敏捷的编进队伍，先偷粮食再放火，趁乱制造出南军袭营的阵仗，"她很快理清了思路，“两位以为，如此可行？”
半夜偷袭，连烧带拿，有点小家子气。但他们兵力有限，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安排。
两位久经沙场的指挥金事毫无异议。
等斥候回来，带回更详细的一手情报，几个人围着现场绘制出的舆图指指点点，敲定了行动的具体细节。
不敢说毫无漏洞，但已经把他们能考虑到的各种意外变故都囊括进去，也针对不同情况做了预案。
按说应该百无遗漏了吧？
却不想，老天爷总能叫这帮坐井观天的愚蠢人类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