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伸到薛殊跟前：″这个行吗？”
那是件细布衣裳，染成色调明快的京绿。薛殊盯着瞧了好几眼，缓过那阵晕眩感，才重新埋头缝合。
她没顾上瞧来人的脸，岑宁却看清了，下意识道："”将……云澈横了他一眼。
岑宁闭嘴了。
薛殊全情投入在缝合工作上，没留意这个小小的插曲。好容易缝完最后一针，她恨不能瘫软在地上，偏要强撑着接过淡盐水，先清洁了伤处，再给银针和羊肠线消毒。
“别动他，也别给他喂任何水食，”她说，“如果三天内，他没发高热，伤口处没起红肿，肠道也通气了，就算是逃过一劫。”岑宁是真的感激涕零了，字面意思，眼角泪花还没抹去。他极郑重地对薛殊拱手：“郎君相救之恩，在下代磨下谢过了。”薛殊摆摆手，想说两句客气话，角落里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又有文真小少年焦急地冲过来，对薛殊连说带比划。可惜她汉话水准有限，说半天说不明白，急得脸都白了，干脆把薛殊拖了过去。岑宁涕零到一半没了感激对象，有点不尴不尬地挠挠头，再看向自家将军，发现云澈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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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薛殊安顿好所有伤员，已经是一个时辰后。有人伤得轻，有人伤得重，有人连伤带病只剩一口气，按说应该对症开药，毕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学过的。但薛殊手头没这么多药材，叫来文真询问哪里能弄到草药，文真偏头看了她一会儿，指了指身后的茫茫大山。
“那里。”
薛殊…”
好吧，广南气候湿热，降水丰沛，确实很适合草药生长，集市上卖药材的阿嫂肯定也不是家里人工种植的。可现在有一个问题，北军占领了西卷城，里三层外三层地设下布防，虽然他们畏惧大穆国威，一时半会儿不敢怎样，但谁也说不好眼下的安稳能维持多久。这时候冒险出城，甚至为此跟北军起冲突，不明智还是得在城内搜索一二，毕竞这么大的城池，有人吃五谷杂粮就有人生病，总不至于一个药铺也没有吧?
这样想着，薛殊走到前厅，只见云澈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个粗陶杯子。胡千岩站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像极了跟长官汇报工作的小兵。薛殊眼皮抽跳，心头生出一丝异样感，又被自己压了下去。她走到近前，那两人见她过来，都肃整了神色。胡千岩主动迎上去，瞧着比待云澈更恭敬，而且跟之前所见浮于表面，实则转着自己小心思的恭敬不同，这一回，他是从眼底透出敬畏：“郎君。”薛殊不解其意，但胡千岩的转变是她乐见的。她对他点点头，又看向云澈：“伤员太多，药材不够了。”
云澈远远瞧着大马金刀，很有些虽处乱世而悠然自得的意味，离近了才发现，这货脸色不比伤员强多少，一样血色全无，大概是实在站不住了，才在这个所有人忙得团团转的当口找地方坐下。
“已经派人去搜寻物资和药材，刚才还和胡先生说，要请他帮忙登记造册，我手下实在分不出人了，“云澈和气地说，“只是胡先生说，还须问过薛郎君意思。”
薛殊挑眉，转头看向胡千岩。那文士模样的男人一身大红锦袍还没来得及脱，不嫌热地捂在身上，双手揣进衣袖，畏畏缩缩的模样与寻常商贾没什么分薛殊就觉得很有意思。
“我没意见，"她爽快地说，又吩咐胡千岩，“物资造册后，每日支出和存余也要列出明细，回头我打个样，你照着登记就行。”胡千岩有点惊讶，抬头对上薛殊明净的眼，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又好像洞烛于心，只是不动声色。
他遂大声应道：“是，小人谨遵郎君吩咐。”薛殊笑了，拍了拍他肩头。